离家前跟他说过,作为阿爹不在家后童家的小小男子汉,他需要帮着阿娘和阿姊,管好弟妹。
童白看向白氏,眼神复杂。
白氏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四郎襁褓的系带:“你带着三娘去吧,早去早回。”
童白心下泛起一丝涩意,走到三娘身旁,伸出手来,“三娘来,跟阿姊去余大叔家找刘婶子买小鸡。”
三娘仰起头,将小手放入阿姊手心,“好呀,三娘……”
稚嫩的童音最能抚慰人心,她不由自主地回握紧了三娘软乎乎的小手,原本板着的脸也松动了几分。
目送着俩人的身影出了院门,白氏坐在竹椅上,让二郎帮着她将睡熟的四郎绑在后背上。
这样不会耽误干活,倒不是说舍不得放下四郎,而担心四郎醒后不小心翻下床来,平时白氏都在床上,还能看着点,但现在,不一样。
白氏起身去灶屋,“二郎,去将那霉稻谷拿出来。”
童白牵着三娘出了院门朝巷道对面的走去,童家这条巷子因为巷口有两棵交缠在一起的梧桐树,被称为双梧巷。
双梧巷里共住了十户人家。
靠北面这一侧的四幢宅子住着四户人家,靠南面的三幢宅子住了六户人家。家有小鸡崽的余家独居住一幢宅子,余下的两个宅子,一幢住了三户,一幢住了两户。
说是多户,其实是宅子主子将房子出租给几家人而已。
童白姐妹俩过去时,余家婶子刘氏正趁着今日日头好,将用竹筐养着的小鸡崽,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余家的院子里满满堆堆的,菜地在西北角,空地处放着竹子搭的架子,上面晾晒着的衣物正滴着水。
虽然逼仄却十分有生活气息。
“童小娘子,这边的是上回你说过后我帮你留的,”刘氏弯腰指着竹筐里左上角的几只黄毛小鸡,“五只公鸡,十只母鸡,你看看如何?”
想要养鸡这件事,童白自接受了穿越这件事实后便想过,家里有院子,既没有菜地也没有养家禽,难道真的什么都从外面买着吃?
虽然童爹是校尉,但战场上的事情说不清的。
穿到这缺衣少食的境地,童白对钱粮的执着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
离开崇延坊双梧巷的斜眼坊吏和马脸妇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巷道里,一路无言,直到拐入去往坊西的那条街道时,原本脸上平静的坊吏,陡然出声问:“你故意害我?”
马脸妇人垂着头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目光,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无尽委屈:“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害大人啊!”说着,她抬起脸,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斜眼男人。
对面之人不仅眼斜,因愤怒而大张的嘴里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马脸妇人却像闻不到一般,娇笑着凑上前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讨好道:“要不,奴去长兴坊一趟,去问问那边的情况?顺带将这次的好处拿回来?”
斜眼坊吏眼珠子提溜一转,将周边的情况以及马脸妇人脸上的神情全看在眼中。
他点头,马脸妇人得到他的首肯,腰一扭,朝斜眼坊吏抛了个眉眼,转身往身后走去。
“等等。”斜眼坊吏叫住对方,迈开腿,“本大人跟你一起!”
马脸妇人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好。”
阳光将俩人的身影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