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前几日崔将军麾下亲兵送给来我家的。”重音咬在‘亲兵’二字上。
坊吏虽只是唐朝官吏体系内最下层的吏员,但也却是明白那些个复杂的关系。
他仔细瞧了瞧童白手上的靛蓝半旧荷包,将视线移到童白面上,“小娘子既是校尉大人家眷,自然是明白朝廷的律令,分得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趟某前来,”他视线从童白身上移到白氏身上,龇着一口黄黑的牙,‘嘿嘿’干笑了两声,目光却像黏腻的苔藓般逡巡:“若有惊吓到你们,还请嫂…夫人原谅某。”眼帘一抬一落,将白氏姿打量了一番。
白氏身子瑟缩了下,微微垂头。
马脸妇人见状,也顾不上这趟前来的目的是什么,慌忙上前一步,正好挡在坊吏和白氏之间。
这一番全落在了童白眼中,她往侧边跨了一步,遮住了白氏另一边,拱手道:“谢坊吏大人明察秋毫!待阿爹得胜归来,奴自会跟阿爹说此事的。”
坊吏听到这话不耐地皱起眉来,这小娘子什么意思,自己还能怕了个曾经是家奴的军士?
不过视线扫过童白刻意显露在外的‘崔’字荷包,蹙眉冷声道:“哼,看在崔将军面上,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那就不是一个荷包能糊弄过去的事了!
听到他这么说,马脸妇人伸手去抢童白手中荷包,“你说这是延寿坊贵人给的就是了?我还说这是你们胡乱攀扯贵人呢!”
坊吏听到这话,朝院门迈开的脚步一顿,眼神阴鸷地朝童白看去。
童白躲开马脸妇人的动作,大喊道:“你要不信,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延寿坊!”吵架最忌自己心虚气短。
别人都闹上门来了,她还怯懦的话,岂不是擎等着被欺负吗?
所以童白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加上最近每日吃的也很饱,她中气十足。
院外传来“吱呀”好几声,明显是童家的动静引得邻居们的主意了。
马脸妇人被童白这突来的大声给吓到了,至于去延寿坊,她视线不由看向坊吏,坊吏瞪她一眼,转身往院外走,“望小娘子好自为之!”临出门前,沉着脸扫视童家院子一眼。
马脸妇人见他都这么说,只能悻悻地跟在其身后。适时地随着他的动作,扭过脸来朝童家人“呸”了一声。
等俩人消失在童白等人的视线后。
二郎用力将手从白氏紧握的掌中抽出,跑去院门处,探身朝巷道瞧,很快缩了回来,快速地将院门合上,童白帮着将门闩插上。
落闩的‘咔哒’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后是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阴影笼罩在每个童家人的心头。
童白轻叹一声,引得正偷偷揉手的二郎抬眼看向她,目光崇拜。
此时,白氏怀中的四郎终于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白氏边踱步边轻拍着安抚四郎,目光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萝卜白菜,又落回童白身上,声音带着哭腔:“这下,连不赚钱的蒸饼都没法去售卖了!这些菜蔬,不若退了吧!”
是!眼前之人做的粟米粥和蒸饼味道很好,也惹得谢家上门想要买了她去做厨娘。
但这么好吃的美食卖不出去就算了,现在又被坊吏盯上了!
她当初将大部分饷银交给占据女儿身体的‘她’,除了试探外,更多的想要换取对方对二郎他们的照顾。
这样做,的确冒险。却是彼时绝望时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现如今看来,她或许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