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白低垂着头,“嗯”了一声,跟在谢嬷嬷身后。
谢嬷嬷与暗处的胡嬷嬷对视了一眼,胡嬷嬷轻点了点头。
不少羡慕的眼神落在童白身上,童白浑然不知,随着谢嬷嬷绕过影壁,穿主院,去到后院小厨房。
小厨房里,青冈炭在小火炉里烧得噼啪作响,小火炉上坐着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引得童白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
不过,她依然照着记忆中白氏教导原主的那般,眼观鼻鼻观心。
谢嬷嬷:“童小娘子今日需独自烹饪。”回想起昨日那蜜渍金橙瓣裹着石蜜,光下剔透如宝石,老夫人舀起时拉出三寸金丝的场景,当时她的位置离老夫人还有段距离,都闻到了柑橘清冽的混着梅子酸香的气味,喉头不由快速吞咽几下,没办法,实在是被馋的舌底生津来。
糖浆裹着橙瓣,轻拉金丝绵延不断,柑橘清冽混着梅子酸香钻入鼻尖,勾得舌底生津。
谭家这门亲事来得匆忙,自家小娘子哪哪都好,就是在这中馈之术上并不擅长。而谭员外郎却是十分注重口腹之欲,为了日后能在这谭员外郎那多得些看重,自家小娘子自定亲后可没少跟着厨娘学习。
奈何,并不是所有人都擅庖厨。
原本夫人都打算放弃了,没成想随意安排来小厨房打短工的童小娘子竟擅庖厨。
昨日夫人派去了解童小娘子情况的人一回来,得知其一家子在去岁时还是崔家的奴仆后,夫人便起了买下童小娘子的心思。
“嗯。”童白点头应下,其实根本没太听清谢嬷嬷在说什么,半垂着的脸煞白煞白,感觉到心慌,头眼冒星星。
谢嬷嬷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她眼神一扫,帮厨立马给童白盛粥,瓷碗沿搭着块黍面饼。虽烤得焦硬,却比掺麸皮的饼子精细许多。
童白很饿,却还是按照原主用膳的习惯细嚼慢咽着。
谢嬷嬷越看越觉得满意,这童小娘子被教养的不错,作为陪房,应是不会丢主家的脸面。
视线在童白瘦削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瘦的有些厉害,好心道:“吃完这碗里的锅里还有。”
不是说这童家家主原本是延寿坊崔家的部曲吗?这瘦的好像好几个月没吃顿饱饭似的。
谢嬷嬷倒是没看错。
原主不会中馈,白氏病后做饭有一顿没一顿的,整个童家也跟着饥一顿饱一顿,后来,白氏病虽然有了起色,但童家的状况却越来越往下坡掉,自然是更吃不饱了,人就更瘦了。
用完早膳,谢嬷嬷指尖叩了叩案板,“我家小娘子的夫家最重炙肉,偏家中厨娘愚钝,连‘升平炙’都做不利索,”她斜睨童白,“童小娘子既懂蜜渍金齑,想必也见过崔府的炙法?”
童白垂眸,她曾复刻过的‘韦巨源烧尾宴’食谱中便有‘升平炙’,需用羊舌与鹿舌层层相叠制作。别说这谢家只是普通富商,就连二、三品的朝廷大员之家或许都没听过。
这谢嬷嬷分明在诈她。
她故作怯声道:“奴虽不知何为‘升平炙’,却曾见延寿坊的厨娘用羊脂裹肉炙烤过羊肉,外焦里嫩……”她十分清楚,没得自保能力前,需藏拙,“薄切的羊肉裹着融化的羊脂,油脂滴落炭火溅起金红火星,香气瞬间让奴口涎四溢……”但该秀能力的时候,也需展露。
不然,谢家为何让她个没关系又年岁小的小娘子来这小厨房打下手?
小娘子的声音清亮,脸上的神情虽然不多,但听她描述出来的美食,让谢嬷嬷喉头微动,竟一时忘了逼问。
平复了下心情,谢嬷嬷缓缓开口,“小娘子别自谦,那份蜜渍金齑那般美味,做其他吃食自然也不会差,”努力做出和善的表情:“若是能做出来,夫人有赏!”说着,手掌心朝上,一个银裸子出现在掌心。
童白看向银裸子,这还是她穿来后第一次见到银裸子。
色泽黯淡却沉甸甸,也不知道这么一块银裸子够买多少粟米?难免多了几分打量,这眼神落在谢嬷嬷那,便是上钩了的征兆。
是了,这银裸子谁见谁不迷糊,她瞧了眼童白身上的麻衣。
童白仓皇无措摆手道:“昨日那金齑也是在崔府时尝过,才私下琢磨了一番……”银裸子虽好,但烫手!
谢嬷嬷脸一沉:“夫人让你做,你便做!”她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童家的境况,老身一清二楚。赏银瞧不上,莫非不想要工钱了?”
凭什么给十五个钱就想让她做出御膳大厨才能做的菜式?
童白心里清楚谢嬷嬷是在逼迫自己妥协,咬着唇,她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硬刚,深吸一口气,“嬷嬷,你说的菜式我不会,哪怕是炙烤羊肉我也不会,但炙烤前的腌制或许能一试。”只能委婉降低对方需求。
谢嬷嬷瞧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小娘子,犹豫要不要来硬的时,眼角余光撇到了侧方角落,她无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