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笔墨,薛光宗想叫大儿媳去借,看到她一张脸肿成猪头,不好叫她出去丢人现眼。
老妻捂着胸口直叫疼,自己身上也挂了彩。最终,薛光宗把目光放到小儿媳身上。
顶着嘲弄的目光,他硬着头皮开口:“桂枝啊,你去找孙秀才借付笔墨来。”
“不用出去丢人现眼。先前给阿鲤镇魂用的笔墨还再,我拿过来便是。”
楼上正看得入迷的姐弟俩大惊失色,要是被发现她们把墙开了个洞,跑出来看热闹,肯定得吃一顿竹笋炒肉!
心里不舒服,做事自然不能心平气和。江桂枝走到外面,看着挡在脚边的东西,几脚就把屋檐下的箩筐什么的踢飞,指桑骂槐地胡骂。
“两个破箩筐,烂到根子里了。大的没长心,小的不要脸。这么宽的道,搁这中间碍眼。”
“一屋子破烂,长的手像两根木头,动也不知道动,一天到晚做米虫。”
“娼妇贱人蛇鼠一窝,看着就恶心。”
屋里薛光宗两口子听得面红耳赤,反倒是薛大川两口子,丝毫没受影响,仿佛全然不知道这是在骂他们。
大房三个孩子早背过身去抹眼泪了。
出了心头恶气,江桂枝才回房取东西。
两姐弟听到开锁的声音,手忙脚乱地把木板往墙上按。
江桂枝用钥匙开了门,看着一双儿女满头大汗的站在帘子前,疑惑地问:“你们两个当贼去了?怎么搞得满头大汗?”
“天气太热,热的。”薛鲤拿手当扇子扇,扯着笑说。
谢天谢地,在她娘把门打开之前,她们把墙恢复了原样。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江桂枝劈头就骂,“嬉皮笑脸的,看着就来气。”
薛鲤赶紧把闭上嘴上,闪到一边,免得再触她娘的霉头。
江桂枝取了笔墨出去,这回她没关门。
薛鲤和薛延庆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去了堂屋。
“剩下的钱你们准备几个月还清呀?”
薛光宗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个月?那还等什么?干脆一次性还上得了。”
“是十个月。”薛光宗尴尬地说。
“十个月?”壮汉对着桌子猛拍了一巴掌,“这么久,谁能等?还是把你孙子孙女抵债来得方便。”
说着,另外几个打手就要去抓人。
薛光宗赶紧改口:“不不不,不是十个月。”
“那你说是几个月啊?”
一家子都把目光投向薛光宗。
三十两银子,一家子只要踏实肯干,辛苦些还能挣出来。要是时日短了,上那儿借去?
薛大川好赌,亲戚朋友都知道。先前为了还赌债,薛大川私底下把所有人借了个遍,他们好不容易才给还上。
如今再想借钱,怕是难了!
薛光宗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可他也没办法眼看着孙子孙女被抓走抵债。
壮汉看着老头子不停抹汗,抖擞着说不出话了,好心说到:“算了,看你们这么可怜,就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吧。”
“以后每个月按时把钱送到赌坊,别让我们再来。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壮汉威胁着说,薛大川赶紧点头:“一定一定。”
写好的契书一式两份,壮汉叫薛光宗赶紧写名字按手印。
薛光宗不识字,怕有猫腻,他把契书递给小儿媳。
“咱娘还识字啊?”薛鲤穿过来,很遗憾没继承到原主的记忆,才有这样的疑问。
“当然!外公可是考过科举的人。就是……没考上秀才,成了老童生。”尽管如此,薛延庆还满脸骄傲。
外公读书习书教了娘,娘又教他们。说起来他们也是识字的。
薛鲤心想:这么说来,她外公他们还挺好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教闺女认字。
江桂枝哼了一声才接过来看。
契书上的内容关乎未来几个月的家里的生活,她看得仔细。待看到一个月还十一两银子,她拿着契书问壮汉:“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只剩下三十两了吗?怎么分三个月还,一个月要还十一两?”
壮汉笑着说:“但凡按月还,哪有不收利息的?你们要是有意见,也可以现在就把剩下的还上。”
江桂枝拿眼去看公公,见他没多说,也就没和壮汉争论。
出钱的都没说话,她何必浪费口舌?
壮汉暗笑。他就是算准了这家人一时间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他们赌坊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怕他们不还。
契约确定没问题了,壮汉又催着:“这还要看几遍?确定没问题就赶紧写名字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