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坟
能。

    纪岁安对全冲的印象,只是个有些暴躁且不正经的小老头,她还蛮喜欢这个便宜师父的性格的,可惜过不了几年,他就要仙逝去云山祠堂里待着了。而她,恐怕过不了一个月,也得死在这个时刻了,他们确实有缘无分。

    她由衷躬身一礼:“多谢师父提醒,但有些事,徒儿非做不可。”

    许是因为违逆法则的缘故,纪岁安这一次晕倒了足足有半月之久,而叶一舟,已经在戒律堂的牢里待了足足十日。

    所有人都说他勾结妖魔残杀同门,纪岁安不敢相信,那天分明只有凌相旬身上有清心剑的伤,这不是一下就能看出来的吗?丁澄和蒙莹,他们不是知道的吗?怎么可能全成了叶一舟的罪了?

    她急忙跑去戒律堂见叶一舟,隔着牢笼,她只能看见他颓坐在地的样子。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眼神涣散。他就那样坐着,连纪岁安的到来都没察觉到。

    “叶一舟,怎么回事?他们明明都不是你杀的!”

    听见这话,叶一舟才有了一点反应,他抬眸看向纪岁安:“你……竟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纪岁安不解,“蒙师姐也知道的呀!还有丁澄师兄。”

    叶一舟摇摇头:“不……我……他们……他们都不知道……”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他们都知道的呀!”

    “师父不想让他们知道……”

    师父……我爹做了什么?

    纪岁安见他魂不守舍萎靡不振的样子,心知问不出个究竟,转身要去寻蒙莹和丁澄,却被叶一舟叫住:“花师妹……你能代我,给我父母收一收尸吗?”

    纪岁安顿住脚步,他父母?

    “他们死了,就死在云山脚下,为我赎罪而死,这么多天,只有你来看我,只有你这么说,也许……也只有你愿意帮帮我了。”

    纪岁安张了张嘴,最后只答了一句:“好。”

    云山脚下有一个村庄,用来专门安置部分云山弟子的家人,叶一舟父母原本便住在此处。听闻儿子勾结妖魔害死数个同门的消息,起初夫妻二人是不相信的,可人证物证俱在,最终二人以死替叶一舟谢罪,希望云山能留下儿子一条性命。

    然,叶一舟早已被判了挫骨扬灰的雷刑。

    纪岁安来时,叶一舟的父母已经有人收了尸,跟着村民的指引,她找到了正在进行下葬的坟地。

    替老夫妻二人收尸的,是丁澄和蒙莹。

    两人沉默着,默默干着手里的活。

    纪岁安问:“叶一舟的判刑,你们知道吗?”

    丁澄没有说话,蒙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当然,他应得的。”

    “他不过是叫不醒你们,他没有杀任何一个人,那时我是清醒的,我可以作证。”

    丁澄的眼中显出些惊诧,蒙莹却是像听了天大的笑话:“相旬身上的致命伤,青雀弟子们身上的致命伤,都是清心剑留下的,你说他没有杀任何一人?”

    “他是清心剑主,你可知何为清心剑?他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被一只鬼蛊惑住的,你明白吗?”蒙莹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她强忍着情绪,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那天晚上他本来确实没有被控制,可你们开始自相残杀后,他施展清心诀无果,莫名就被控制住了,他那时没有意识,对我们都出了手。但他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蒙莹愤然:“那相旬脖颈上的剑痕你怎么解释?还有沈勃他们,他们那些青雀弟子身上的致命伤,你怎么解释?”

    “那不是……”纪岁安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天他们都晕了过去,在此之前,蒙莹和丁澄清醒后,是没有看到除开凌相旬之外的那些人的伤的……

    青雀弟子们身上莫名多出来的伤……叶一舟的清心剑莫名失控……他莫名使不出清心诀……还有那晚一直在作壁上观的纪正明。

    纪岁安忽然明白了,纪正明想要叶一舟死,她空口无凭,就算说破嘴也无用。

    “就算他真的只是被鬼控制了心神,燕州凌氏也不会放过他的,他们只认那一道伤,只想要一个交代。”丁澄见纪岁安沉默,开口道。

    蒙莹剜了他一眼:“那么多人的致命伤都是清心剑造成的,你真信他?”

    丁澄垂眸,他也不知道。

    纪岁安不再说话,一边动手埋新坟,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她便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她来这里,明明是想改变过去的。

    也许她应该一开始将叶一舟绑了走的,绑去藏起来,再告诉他,纪正明觊觎他的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