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从深冬到春天,叶沉跟医生日夜相对地呆在地下室里,仿佛外面的世界天崩地裂,他们也要渡完这次死劫。

    叶沉从来没有这么渴望重见太阳,即使她也同时渴望着彻底的死亡。

    那天的对话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把讨论延后到她恢复。只是医生还问过她,谁会跟这本秘约产生羁绊?

    叶沉说:叶舟,和我自己。

    世界之外的那双手似乎有了形状和眉目,但又点到为止,没有继续。

    毕竟,当瓢虫发现自己不过是花叶上一只不值一提的昆虫时,它再澎湃,也被局限在这具身体里。

    ——振翅扇不起台风,修行修不了飞升。

    曾经叶沉把人类比做小蚂蚁,而真正确认自己是蚂蚁的那天,又觉得荒唐。

    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也是假的吗?

    那什么才是真的呢?

    她还要跟异化的过程殊死搏斗,消极的时候就自嘲是斗胆跟命运叫板的蝼蚁。好在这次与以往不同,有另一个人随叫随到地呆在她身边,像一个监守者,又像是一个保护者。

    医生会拉着清醒的她说话,聊起联盟,聊起兽潮,聊起圣火公司,聊起机械改造。

    叶沉陷入异化状态的时候,他继续学习着那种别人看不见的高维代码,整个人逐渐消瘦下去,与之相对的,是叶沉对身体的控制逐渐加强。

    那天叶沉醒来的时候,医生还在睡。她试着动了动手,发现手指第一次变回了人类的样子,只有指甲还泛着乌青。

    很难想象自己不清醒的时候都是什么形态,半成品直立巨蜥的模样有多吓人,她根本不愿回忆。叶沉试着去拆链条,竟然真被她拆了下来。

    举着链条,再看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医生,她也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真的不怕死。

    顺手扯了件衣服给他搭上,叶沉坐到实验台前。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医生的笔记上画着各种符号,她看不懂,但不影响她心中波动。

    就是这些字符,藏在世界的表象之下,设计了死亡变异,构建了人类的末日,促成了她的死亡与重生。

    如果这是神明的戏码,那她又该用怎样的方式,找到那个破局的关键呢?

    医生半醒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锁着人的地下室一角。那里空空荡荡,他瞳孔微缩,霍然起身。

    “在这呢,别急。”叶沉悠然出声。

    医生冷静下来,捡起掉到地上的外套:“感觉怎么样?”

    叶沉坐在原地,稍微动了动手脚:“感觉还不错?”

    医生走近,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捏开她的下巴看了看。

    叶沉:……好吧。

    “还可以。”

    医生松开手,顺便摸了摸她头顶表示安抚。他面对半异化的叶沉,态度有些像对着一条得了疯病的猫,比如这个动作,因为出现频率很高,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

    “但还不够。”

    “那还要我怎样?”叶沉无奈,“是不是得跟静态代码一样,所有参数都是固定的,哪个数变了就去死。”

    医生很久没见她这么有精神,嘴角动了动:“是啊。”

    然后是一段静默。

    他们的揣测从来没有回音,就像被关在无人之地的囚徒,嘶吼也只能向着空气。

    “现在是几月了?”叶沉看了眼门口。

    “五月,”医生说,“你想出去看看吗?”

    “我可以出去了?”叶沉不敢相信惊喜来得这么快。

    “至少比之前有个人样了。”他说。

    无解不在,欧阳站得稍远,只有岳云一下窜到她跟前,左看右看。

    “吓到你了?”叶沉说,有些歉意。

    “没有,”岳云眨眼,“你没事就好。”

    她似乎长大了很多,懂事地没提别的,简简单单的问候就心满意足了。

    欧阳开口,画风却截然不同:“成业来过,问起梅姐,我说她死了。”

    叶沉心中一痛,被医生察觉,一手按住她肩膀。

    她因为梅姐的死,把自己捅成了四面漏风的筛子,然后花了两个多月,一针一线地把自己补回去,亲自诠释了什么叫不破不立。

    整个过程艰辛到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我真的走过来了吗?

    叶沉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好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泄出去。

    “知道了。”

    欧阳看着她,表情逐渐松弛。

    “欢迎回来。”

    -

    叶沉站在院子里,春天的日光还有点冷,但温度刚好,清爽得沁人心脾。

    医生站在她旁边,好像洞悉了她的想法:“你觉得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叶沉没有顺着他的话走,而是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