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被光吸引,再次睁眼,望着四支箭矢插入东南西北的黑土中,形成汇聚灵力的箭阵。
他的喉咙滚动出不能确定的声音,再次唤了声师姐,回应他的是离妄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话语:“你们好好在这里消停几个时辰,少给我惹事,明日后,缚水网自行解开。我答应过你们,所以好好活在鬼域,等着我给你们答案。”
离妄说完转身,将罅隙内缓缓反应过来的抽泣声丢在身后,在她面前,是潺潺流水流经百亩金黄灿烂的梯田,迎面的晚风送来了腐土湿漉的清香,她头仰寻着如小舟的星河,踩着承重的脚步,一步一抖地朝着不远处摇曳的灯火前去。
木条小屋屋檐下点灯,蒙灯的纸糊漏洞百出,烂纸糊轻飘飘被轻风掀起,挡不住一点风。
离妄刚顶着微弱的灯火拉开篱笆围栏,灯火似深海无根系固定的海草,一点风都形如风暴将它吹得七零八碎,几番摇曳挣扎后,熄灭了。
“真不顶用啊。”
离妄嘴角扯完一丝嫌弃,不打算在此等小事上损耗魂魄使用灵力,寻着日常记忆避开水井,台阶,稻杆堆,向上抹黑拂过盛水瓷器,手指带水几番确认冰冷的铁笼形状后,接着解开腰间竹筒,手指扣开盖子,朝着另一个空碗悬倒竹筒。
窸窸窣窣——
是魂魄碎片的声音。
鸷鸟不知道何时盘旋在木屋上,听着如铃声好听的饲料声,笔直下落,利爪抓着离妄未收回的手腕,冒着头争先抢这回笼。
离妄沉闷了声,点了点鸷鸟啄食频频一上一下的脑袋,“你要是找不到弱水缝隙,等着给我当铁锅炖大鹅补身子吧。”
鸷鸟不满扑腾啄完养料,尖喙朝着离妄手指落下。
“你还想吃我?休想!”
离妄啪一下关上笼门,自己都快饿死了,还要像伺候主子每天猎鬼取魂魄养这只白眼狼,越想越气。要不是它不是寻常鸷鸟,是常年穿行弱水水墙的猎魂鸟,离妄早就不养了。
离妄全身上下神经在此时牵扯痛觉,令她不禁弯下腰。她带上木门,弓着身体步入屋内。
门缝吱呀吱呀稀开,霜寒的月色与晚风轻叩入屋,照耀蜷缩抱腿的离妄。它们透过背后深暗不同的血衣,刺骨得抚摸离妄颤抖不已的后背。半响,未干的血衣又被血色与冷汗晕染加深,一处不落,真正将月白的苏绣长裙全部染红了。
离妄将墨发凌乱的脑袋埋入腿间,紧咬下唇,一声不吭。
比起密密麻麻,像狐狸一样狡猾按不下的疼痛,她更在想,九遥殿与巫越手执白纸黑字的和约,怎么会在这时,巫越掌权人会不分轻重向要离妄偿还生前恩怨。
九遥殿圣女死讯传遍四海,九遥殿与巫越又该如何相处,时是不是又该掀起一轮无止境的争端,是不是又要有无数素味平生的猎鬼师为两方师门的恩怨相互厮杀。
鬼域动荡不平,她的父母肩负封印的使命,为此再无归期。即便知晓无法彻底封印鬼域,还是有猎鬼师一年又一年镇守鬼域四极,防止怨鬼突破封印,霍乱人间。
离妄活了很久,看了很多世事变迁,逐渐知道海清河晏四字是何其珍贵。
一月前,她的同门,个个风华正茂,少年意气,为猎鬼师护卫人间的责任向宗祠一年比一年高的灵牌起誓,誓死捍卫千万户寻常人家祈福安乐的烛火。因此,在鬼域东极封印无端撕裂出小口时,义无反顾挥尽所有灵力起阵,加固鬼域红线外的九遥殿箭阵封印。离妄已入听神阶巅峰,再精进数百年,就可能半只脚踏入圣者,可她却不能为同门挡住红线圈内的巫越封印阵法反扑,心有怨念因此才被缚于弱水鬼域。
如果真如人云亦云,是温栖徵因与离妄的私怨暗下杀阵,趁九遥殿全数耗尽灵力时,由怨鬼引起阵法吞噬东极所有生机。那么,对除开离妄所有人而言,还真是——
无妄之灾。
想着想着,离妄发抖着向前跌在地上,四肢跪地,她难受地几乎伸长脖子,将额头贴到小臂。衣领与之相反被扯到肩后,墨发如流水分支,顺滑地波动到身前,露出细长的后颈。它并无如寻常女子白皙,在静谧时间流逝里,生出黑色复杂的纹路,像发散的松树枝,从背后蔓延到发根,逐渐被渗出的汗水模糊样子。
而冰冷的地面,被圆润无指甲的十指扣得出细长的血痕,离妄还是一言未语。
如果失去完整指肤能转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也愿意。
可是……
她好饿。
鬼域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汲取他人魂魄,温养自身。再温润正真的猎鬼师落到鬼域,无不被弱水消耗神魂,走到残杀同门,亲友,师长的地步。
自她重伤逃开围剿,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得到其他魂魄反哺。
她欲呼之而出声念被欲望托举在眼前——去吃你的同门吧。
离妄松开下唇,中心唇色被她咬得泛白,在哆嗦后重新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