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剑刃蜻蜓点水般贴着她的脖颈,冰冷透肌。她望着斜上方迷离的幢幢树影,在低低呜咽的风声里问道:“陆大哥,覃姐姐可否安顿好了?”
话音甫落,她只觉脖颈上的那抹凉意似乎瑟缩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黑衣刺客沉沉的嗓音里,泛出怊怅的释然。
“是!”她略略颔首,一字一字说道,“我黎慕白,今日在此谢过陆大哥的救命之恩!”
她语带哽咽,口吻甚是郑重。
黑衣刺客不觉一怔,半晌方出声:“你不必言谢。我这人生平最重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是必报的。我救你,为的便是还你的恩情而已!如今,你我已不再相欠!”
黎慕白苦笑道:“我这人,也是有恩必报的。”
言罢,她把视线一移。
隔着乌泱泱的人群,隔着苍森森的剑光,有一对明澈寒冽的眸子,在飘飘浮浮的灯影里朝她坚定睇来。
她停了一停,深深吸口气,继续道:“何处结同心,西陵柏树下。经霜不堕地,岁寒无异心。既然覃姐姐是阿暖的表姐,阿暖必定会照顾好她这一生。”
黑衣刺客持着剑的手,轻轻抖动了下。
“谢谢!”他亦说得郑重。
“陆大哥同样不必言谢!覃姐姐所认识的——”
倏地风大,摇得那几株合欢“哗哗”震响,似要将那满树的花悉数带走。几点花片在夜里失了颜色,仍在她腮颊温温柔柔地抚了抚,便飘逝在拂晓前的暗天里,成为云水过往。
她鼻子发起酸来,指尖禁不住朝掌心一掐,咬着牙艰难挤出几个字:“自始自终都是——黄家村的左嘉!”
落尾将音猛然收住,犹如要把什么深藏,不让风埋葬。
风涌动,七零八碎的重影,碾过来,又碾过去。
黑衣刺客一把收回搁在黎慕白脖颈上的剑,就着树干的遮蔽对她深深作了一揖:“有劳了!”
语气轻柔又凝重,仿佛在把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人,又好似在把一生中最刻骨的东西从血肉里生生剔除。
董辅见赵曦澄久不下令,忖度着要不要去请示一下,便有杂乱的脚步声急不可耐地闯来。
随即,江达安、裴文栋等西洲府的官员领着一帮子衙役,冲进驿馆。一队军士在罗望霆的率领下,亦同时抵达。
获知赵曦澄毫发无损后,江达安与裴文栋等人长吁一口气,忙上前请罪。
王赟一眼瞧见了被刀架脖梗的黎慕白,心瞬间提得老高,不顾董辅与侍卫的劝阻,径奔了过去。
天色退了一层黑,渐趋朦胧,剑刃的锋利显露无遗,寒光刺得王赟的瞳孔猛然蜷缩。
他浑身僵硬,抑制住颤抖的声线,缓声劝道:“你挟持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何用?”说着,他张开两臂,以示自己手无寸铁,“你要脱身,岂不挟持本官更为便捷!”
黎慕白不意王赟会主动来替她,忙喊道:“大人,不可!”
黑衣刺客蹙眉打量着一身绯色官服的王赟,像是在思量他话中真假。
董辅听闻,方明白这司膳婢女深受凉王殿下的器重,登时将刀又举高了几分,不再掉以轻心。
可王赟是奉圣旨前来查案的,又是当今中书令之子,真要让他受这凶徒的挟制,董辅怕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大人,请让卑职来做这人质,卑职——”
王赟摆摆手,止住了董辅的劝言。
赵曦亦已抬脚朝这处疾步行来,身前身后围着一大帮子人。
董辅看看王赟,又看看赵曦澄,益发委决不下,黑衣刺客却已把黎慕白往前一推,瞬间就将剑抵到了王赟的脖颈上。
众人莫不大骇,相顾失色。
杜轶赶忙上去扶住了黎慕白,并将她往身后一护。
因有赵曦澄“捉活的”命令在先,现被黑衣刺客劫持的又是当今大理寺卿,侍卫们更是恛惶无措,不由看向了董辅。
董辅一筹莫展,愈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江达安大步走上前,斥道:“大胆狂徒,快快放人,本官或许考虑留一线生机与你!”
罗望霆皱着眉,眸光犀利一扫。他见王赟给刀架在了脖子上也毫无惧色,心底顿生出一股钦佩——身为九卿之一,居然能为了一个婢女亲身涉险!这份胆识与爱民之心,实属难得。
同时,他对赵曦澄又添几分嫌恶——连自己府中之人都不顾,还真是个冷心冷肺的!
“敢问裴大人,此凶徒可是前阵子逃脱的那江湖大盗?”
罗望霆这一问,问得裴文栋面皮一僵。
汪致远只得在一旁讪讪回话:“回大人,或许是这人了!”
罗望霆略略颔首,重又盯向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目露轻蔑,把剑刃又往王赟脖颈贴紧了些。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