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青蘋微澜
    风起,云拢愁,几处翠微跌宕。

    所谓世事的差池,或许是源于青蘋之末的一缕风,或许是生于微澜之间的一丝浪。

    这分与毫的偏颇,旧痕新迹,过往未来,缠缚博弈,犹如一场盛大的冒险。

    比及王赟同裴文栋等一行人,抵至西洲府衙时,天变阴。

    打窗户里眺去,只见参差的屋脊上方,浓灰的云翳一层叠一层,沉甸甸往下坠,又偏偏被檐角勾住了似的,悬在半空,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人心。

    苍穹像蒙了块蟹壳青的油布,阳光钻不出,金乌不知在何方。

    王赟调回视线,不露声色地扫视屋内一圈。

    空气潮闷不已,仿佛压了满额心事,凝滞在他眉间。

    屋子里人多,声响却是寥寥。

    众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整理着今日在黎府的搜证。

    罗望霆已回军中处理军务。裴文栋、汪致远给众人安排好午膳后,见王赟面色淡淡透着不耐烦,又见案子上的诸般事宜插不上手。食讫,他俩便各忙各手头上的事去了。

    玉莲手钏虽是江家赠给黎家女儿的及笄礼,但鉴于手钏目前无丁点踪迹,是以,江达安同凉王殿下与大理寺卿作别后,亦去料理政务了。

    而在西洲府衙的一处验尸房里,赵姝儿戴了手衣,正紧张忙碌着。

    今日,她是以大理寺仵作的身份来这府衙的。目下,她以大理寺仵作的身份,奉王赟之命,检验从黎府捡拾回来的鸟鼠虫蛇等尸骸。

    这些尸骸,大多只剩一把骨头架子,少数的裹了一层皮,还有一条从水里捞上来的蛇。

    门内门外,均有王赟的亲随以协助检验的名义,看护着她。

    王赟又望了眼外头,云翳愈来愈厚,天色递嬗变暗,风倒是翛然吹着。

    他叫来一个下属,命他送几盏灯去验尸房。

    另几个伶俐的下属见状,忙在屋内各处点上灯。

    一角明烛,于案头熠熠,落下橙黄的光。

    他将蜡炬移近些,继续翻阅黎家失火之案的案卷,尔后将今日梳篦到的线索,做分类归拢。

    自前日他得知黎光夫妇的真正死因后,本擘画着立即去黎府再做勘察。

    然而,赵曦澄阻止了他,让他先查清楚“女鬼”连环杀人案。

    他不知所以,但亦隐隐猜到这连环杀人案,许是与黎家失火之事相干。

    另一厢,他心底明白,她要亲自来裁断自家的案子。

    因此,这些时日,他多方走访刺探,以求挖出更多的线索。

    屋内灯火杲杲,外头的天,不知不觉越发黯然。

    雨迟迟不肯降,水汽一味地发沉,迫得路上行人欲断魂。

    几个风起风落,青莲巷几成空巷,像一出戏散了场,台子仍在,看客却已零落。

    薛家玉铺的小伙计看了看檐下微微摇晃的大招牌,又望了望摇摇欲坠的天色,估摸着一时半刻难有客人上门,遂半掩了门板,盘点起各色玉器来,一壁抱怨:“这天气竟也鬼里鬼气起来了,保不准那‘女鬼’又要——”

    一记爆栗猛地砸来,夹着一通詈骂劈下:“臭小子,你是长了对驴耳朵不成?我的话是耳边风,外人的风言风语却成了金字经!再胡说,仔细被拿到衙里吃凌逼,打你个烂羊头才罢休!”

    那小伙计怕再度遭打,忙抱头蹲下,对着面前的老者连连求饶:“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求爷爷念在小子无知,饶了小子这一遭儿罢,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老者把刚点燃的蜡烛安插在烛台上,忿忿振振袖摆,须臾叹道:“常言‘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后之言,岂能全信?’,你给我记住了,这事你就当没看到过,莫要再提起一个字来。这青莲巷人来人往的,口多舌杂,我们这种升斗小民,是经不起丁点折腾的,能少惹一事便少惹一事,能少与官府打交道便少与官府打交道!”

    “是是是!”那小伙计点头如捣蒜。

    “你起来罢,休要气苦。”老者抚了抚他头顶,又吩咐,“好生收拾,天还早着哩,响晴了还是要继续营生的。我去后头了,前次客人订下的那个玛瑙绞丝玉环,我今儿个得雕完才行。”

    “是,爷爷!”那小伙计站起身子抹了把眼泪,“爷爷,您多点上两盏灯,别熬坏了眼睛。”

    “爷爷知道的,爷爷不会省这个灯油费,爷爷还要留着这双眼睛看你娶亲。”

    老者一壁说,一壁朝内里走去。

    殊不知,隔门有耳。他们适才的一番话,早被檐下佯作歇脚之人悉数听去。

    他们三人自巷口的一家客栈过来的。

    左嘉与覃簪不在那家客栈内。掌柜告知,夫妇二人并未退房。

    然后,他们三人就赶来了这薛家玉铺。

    赵曦澄对黎慕白点点下颌,黎慕白举手扣门,杜轶在附近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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