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外,杜轩杜轶正驾着两辆马车候着她们。
赵曦澄坐在前面一辆,黎慕白与赵姝儿共乘一辆。
车厢内甚是凉爽舒适,赵姝儿倚在窗边,时不时撩起帘子瞅上一瞅,唧唧咕咕不停。
黎慕白见她乐乐陶陶,沉闷的心也不禁松动几分,陪她说着话。
一时,赵姝儿说到忘形处,提起前次在青莲巷见到泼皮编派黎慕白的事来。
“下次,要是还教我遇上,我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我就不信,我和四哥一道,还治不了几个泼皮。再怎么说,黎慕白也曾是我四哥的——”
忽又想到什么似的,她忙打住,转而道:“白黎,那个虞洲的灭门案,我四哥查的如何了?”
黎慕白含糊回道:“殿下好像说线索太少,暂未理出头绪来。”
赵姝儿却也未追问,叹道:“我见那许大娘怪可怜的,不知她要找的许莞,究竟在何方!”
一下,她又大谈西洲近日发生的“女鬼”连环杀人案。
黎慕白告知她,此案如今是大理寺卿王赟在查。
马车停下,王赟恰好在外头。
前方便是青莲巷了。
青莲巷入口在安义坊的坊门附近,里头路窄,迂回曲折,兼之人来人往,几人便弃了马车,步行而入。
赵姝儿前一次来青莲巷,是瞒着赵曦澄偷偷摸摸来的,只匆匆路过。
而此次,是光明正大的来。
是故,她不再缩手缩脚,看见路边有好吃的好玩的,总忍不住拉着黎慕白前去瞧一瞧,摸一摸。
若遇上有心仪的或是爱吃的,她便直接掏钱买下。
黎慕白无奈,想催她一催,又不忍。
王赟把“女鬼”连环杀人案的线索向赵曦澄做了汇报,只见片会功夫,黎慕白手中就满是各色玩意与吃食,忙主动上前替她。
黎慕白趁机落后几步,让王赟去作陪。
今日的苍穹浮着微云,日色晶亮又柔和。
南风阵阵,漫街的薄薄罗衣澹澹衫,被吹得宛若花影缤纷。
放眼望去,浑不似炎天暑月的景象,倒生出几分春光如画的意味来。
赵姝儿恍似“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一般,明快得像此时轻舞飞扬的一抹灿阳。
王赟抱了大大小小的一堆物件,跟随在赵姝儿一侧。
稀松寻常的一幕,仿佛从旧年里抠出的一爿流光,在黎慕白面前徐徐铺展。
黎慕白眯了眯眸子,顿觉漫天日色陡然变得刺目。
赵曦澄命王赟的一个亲随上前,悉数拿走黎慕白手中的所有东西。
随后,他走近她身畔,低声道,王赟已查实——画中的左嘉,即那黄家村的左嘉,并非左府的长房长子左嘉。此外,给左府捎信之人,门房称此人来去匆匆,且用衣袖遮面,道是面上生了疮。因而,左府未有人看清此人相貌。
原来,今晨时分,王赟命他的一个亲随乔装改扮后,假作寻亲,拿着左嘉的画像向左府里外出办事的下人打探。
黎慕白掐着掌心,默然望向前方。
前方,隐约可见一块古旧匾额,框着“薛家玉铺”四字。
两个左嘉,各有一枚玉莲,尔后均又赠给了心爱之人。
正凝神间,忽闻一道熟悉的声音飘来。
是黄家村的黄枣。
赵曦澄亦听到了,忙落后两步将她稍作遮挡。
她抬手整整面纱,与赵曦澄往路旁走。
“爹,你看,前面那家铺子,便是覃嫂嫂常提起的那家。”黄枣伸手往前一指,对着身边的长者几要欢呼出来,压根儿就留意到人群里的赵曦澄与黎慕白。
“枣儿,爹知道了,是那家铺子可以买到你爱吃的那种莲子糕罢?”
“是是是!也是覃嫂嫂爱吃的那种莲子糕!只可惜我不会做。要是我手巧一点,覃嫂嫂就不用总是等着左大哥给她买了。”
“傻丫头!平日里看你尽往她家跑——”
“爹,覃嫂嫂人很好的,还教我识字,女儿与她很合得来······”
父女俩你言我语的,渐行渐远。
黎慕白这才展眸细瞧,只见黄枣挽着一个包袱皮,与她爹像是朝莲心斋那处行去。
蓦地,耳畔传来一串“哗啦哗啦”异响。黎慕白立即扭头,循声一看,是赵姝儿撞歪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亏得一旁的王赟眼明手捷,稳稳扶住了即将摔倒的赵姝儿。
与此同时,王赟手中那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撒个干净。
赵曦澄攥住黎慕白的手,疾步分开人群,冲了过去。
但见赵姝儿立在一堆分崩离析的糖人中,头上帷帽业已掉地,整个人呆怔怔的,与适才明媚快活模样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黎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