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如火,自明晃晃的琉璃瓦当上淌下,烧一地赤炎。
黎慕白从窗子缝隙里一窥,正是在西洲边界的山中与赵曦澄走散的那批侍卫。
侍卫们乌泱泱跪了一地,请罪声绵绵不绝。
赵曦澄在廊下反剪着手,睨了众人几眼又半垂下眸子,密长的鸦睫立时挡住了廊外欲行窥探的几缕阳光。斑驳的浓荫拢来,罩他一脸讳莫如深。
裴文栋与汪致远冷汗岑岑,跪伏请罪,道前日殿下赴至西洲时,他们本就要把侍卫们送来的,但碍于殿下舟车劳顿,是以耽搁下了。
而昨日他们又醉了酒,今日酒醒后便忙忙将人送来了。
尔后,又是一通“罪该万死”之类的场面话。
裴文栋与汪致远一番远打周折,指山说磨;领头侍卫董辅则简明扼要陈述,表明忠心。
黎慕白倚在窗后,把事情原委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那日赵曦澄带她登山观日出时,临出发前命侍卫们在山涧旁候着即可。
赵曦澄素来说一不二。从京畿至西洲边界,侍卫们已深知他的脾性,只能依命行事。
其后,侍卫们久不见赵曦澄归来,方觉察有异。
领头侍卫董辅迅速把侍卫们分成两拨——一小拨人留在原地继续等候,余者随他上山寻人。
董辅带着手下,几要把山翻个底朝天,也未见赵曦澄与黎慕白踪影,只找到了他二人的两匹坐骑。
另外,他们还发现了一处打斗现场,以及在山顶找到了二人留下的踪迹。
于是,他们循着踪迹,一路追寻。
踪迹最后在一断崖处消失了,像是人从崖上坠了下去。
顿时,董辅与侍卫们一个个吓得面如金纸。
据董辅所言,他们离京前在陛下面前发了死誓。至于是何种死誓,董辅没有明言,黎慕白也就不得而知了。
董辅看了看那处断崖,忙一面命几个亲近的手下去西洲官府求助,一面亲自领人去崖底搜寻。
而西洲府衙这边,闻知此事后亦是惊骇不已。
凉王赵曦澄是皇四子,真要在西洲边界遭遇不测,西洲府衙的一干人,怕是个个难逃其罪。
可大张旗鼓去搜索,他们又有隐忧——倘使凶徒情急之下,与赵曦澄来个玉石俱焚,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几番合计后,他们最终定下一个比较保守的法子,即以西洲城出逃了一个江湖大道为由,借缉拿之际四处寻人。
尤是赵曦澄失踪之地,以及附近方圆百里,他们安排了更多的人手去排查,并且还向节度使罗望霆借了大批军士。
“殿下,前日在城门处臣等未识出殿下,实是臣等担忧有人冒充殿下啊!”裴文栋跪伏道。
赵曦澄扫视着跪着的一众人,不咸不淡问道:“可曾搜索出惊天人物?”
“回禀殿下,臣等无用,把西洲附近寻了个遍,未有丁点线索,至今不知是何方歹人不知天高地厚敢偷袭殿下。”裴文栋头磕地道,“请殿下责罚!”
黎慕白在窗后闻听此言,近日悬着的心略略安下——依裴文栋之语,那日军士搜索黄家村时应是没甚收获,左嘉与覃簪无恙。
赵曦澄来回踱步半日,方命裴文栋等人起身,又命董辅带着侍卫去院外安置。
裴文栋与汪致远等几个西洲府衙的官员,在廊下恭敬赔笑。
“殿下,昨日在菡萏阁,是臣猪油蒙了心,惹殿下不快,臣给殿下赔罪!”汪致远又叩拜道。
赵曦澄冷冷一哂,翛然蹀躞仿若闲庭信步。
黎慕白一壁听着动静,一壁瀹了一壶茶凉着。
午后太阳毒辣,裴文栋等只觉如被架于火上,浑身炙热不已,又不敢牵袖拭汗,任由汗流浃背。
一院子的缄默。蝉倒像是得了势,“知了知了”不间歇,一波倾轧过一波。
“罗大人可知晓本王失踪一事?”赵曦澄突然停在裴文栋面前,问道。
裴文栋正被晒得发晕,被一个下属扯了扯袖子方回转过来,忙躬身禀道:
“回禀殿下,罗大人先前并不知晓殿下失踪了,真以为是城中有江湖大盗出没,很爽快地借了人助臣等进行搜索排查。”
停了一停,裴文栋又禀道:“殿下,昨日罗大人不是有意提前离席,万望殿下宽宥一二!”
赵曦澄并不理会裴文栋的话,又踱到汪致远面前站定,似笑非笑道:“这大热天里,心要是抹了猪油,不就得更滑溜更玲珑了?汪大人你说是与不是?”
一席话,说得汪致远面红耳赤,又不得不忙讪笑称“是”。
“得了,昨日那个阿弃,本王见他虽陷淤泥,可也有几分不俗——”赵曦澄说一半又打住。
汪致远琢磨不透他的言外之意,不敢随意答话,一味垂首作鹌鹑状。
赵曦澄横他一眼,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