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达安等人立时豁然大悟——这凉王殿下是在为昨日于城门处质疑他身份一事而作难。
“臣谢殿下训斥!是臣等有眼无珠,请殿下责罚!”江达安稽首道。
裴文栋等亦忙随江达安一道稽首请罪。
罗望霆不情不愿随众人请罪,又道:“昨日是臣冒味殿下了!但臣肩负西洲安全,须得依律行事,万望殿下谅解!”
“殿下,罗大人素日里治军极严,求殿下看在他一心为了西洲的安全上,饶过他此次的失误,万望殿下不要治他的罪!”江达安道。
“江大人多虑了!本王何时提过要治罗大人的罪了?”赵曦澄话锋一转,笑道,“所谓不知者不罪嘛,这个道理本王还是懂得的。罗大人如此尽忠职守,本王回京后,定会为你上达天听!”
“臣多谢殿□□谅,臣感激不尽!”罗望霆恭敬道,心中却冷笑——这凉王当真如传闻中的一般无二!惫赖至极!
“本王一向体谅人的!”赵曦澄淡淡一哂,“诸位回座位去罢,杵着也碍眼!本王不是来找茬子的,既然来了这菡萏阁,总得寻点乐子,你们道是与不是?”
他俊美无俦的脸竟变得如斯之快,一时冷一时热,又一时不冷不热。现下,更是冷热兼具。
众人汗出如浆,连连附和,只得重又落座。
在堂外等候服侍的侍婢,忙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瓷。
罗望霆却走到王赟面前,拱手道:“王大人奉旨来查前西洲节度使黎光一家的失火案子,他日若需下官配合,请尽管吩咐便是。”
王赟起身,亦拱手笑道:“罗大人言重了!”
黎慕白本在隔间听着堂内情形,看能否瞧出什么端倪来,突闻罗望霆提起自家走水一事来,身子陡地直立,手无意间撞到了附近小几上的一只翠色瓷花樽。
仓啷啷,瓷器碎裂声猝然响起。
赵曦澄心一沉,屈指扣着桌案,道:“西洲莲花白蜚声在外,本王在京中尝过一次,深觉清甘绵醇。现已来了西洲,倒是想尝一尝最正宗的莲花白。”
这碎瓷声,江达安等人亦听到了,但见赵曦澄不做理会,他们自然也就乐得不提。何况,待在间隔里的人,本就是他的司膳婢女。
现见赵曦澄主动提起莲花白来,心道这场筵席总算能有他入眼之物了,一个个暗暗松了口气。
裴文栋忙亲自去吩咐,下令要菡萏阁把最好的莲花白呈上来。
碧色荷叶式酒盏,酒色清澈,荷香淡幽,仿若芙蕖出莲叶。
赵曦澄用两根手指捏起酒盏边缘,赞声“好酒”,又道“美酒不可辜负,可惜本王从不吃重样之物,就请在座诸位替本王品尝品尝”之类的言语。
众人揣度他有心戏弄,又迫于他的淫威,谢过后,只得吃酒。
一盏过后,赵曦澄命那些侍婢即刻满上。
历经适才一场风波,江达安等已是饥肠辘辘。可食案上除了酒,仍是酒。
然而,赵曦澄并未有停下之意,一双眸子虽半眯着,但如有哪个侍婢倒酒稍慢了些,他一声令下,堂外的侍卫立马入内,把那侍婢即刻拖了出去。
那些个侍卫,是一路随王赟从京畿而来的。
俄而,侍婢挨板子的呼救声嚷疼声求饶声穿门越窗,惊得堂内的一众侍婢忙加快了倒酒的动作。
一柱香后,堂内之人,除去赵曦澄与王赟,大都醉了个七八分。
“对酒当歌,把酒问青天,酒乃人生中第一桩风流事。只是光喝闷酒,也无甚趣意。诸位大人,可还有其它新鲜乐子?”
赵曦澄持着酒盏,睥睨堂下众人。
罗望霆低头饮酒,江达安、裴文栋趴在案上,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亦只知灌酒。
“殿下,新鲜乐子有的!有的!”通判汪致远举起酒杯,醉态醺醺站起,“请殿下稍等一等!”
黎慕白不知赵曦澄又要掀起哪样水花,禁不住从门隙里窥去。
只见汪致远踉踉跄跄出了筵席,约摸一盏茶后,又踉踉跄跄从外头踅进。
他的身后,跟着袅袅娜娜几名清俊小倌。
那些个小倌,年十五上下,在堂下站定后,或抚鬓做娇羞状,或拋眼做妩媚状,或搔头做娇憨状,或低首做清纯状。
姿容出众,服饰各异,逞妍斗色。
黎慕白双眉一蹙——不知这汪致远要来哪一曲。
原来,汪致远早听闻赵曦澄府上均是清一色的男□□仆,唯一的一个司膳婢女亦作男子装扮。
今为投其所好,他特意赶早到了听风街,在竹影楼里挑了几个上等的小倌过来作陪。
俗语云“权涨小人志,酒壮怂人胆”。汪致远乜着醉眼,见赵曦澄瞅着自己笑,又瞅着那些个小倌笑,以为自己此举真得到了他的认同,便大胆地命小倌们前去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