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南风吹梦
    直至离开舒州后,赵曦澄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一切官场酬酢,带着她,悄悄离了去虞洲的官道。

    两人乔装改扮,隐姓换名,另辟蹊径赶往西洲。

    自此,赵曦澄每日大清早便唤她起来,然后教她剑术,并监督她练习。

    一路上,除了纵马趱路,赵曦澄偶尔会领着她顺道寻幽探古、登高览胜、访云谒雾,或是趁购买旅途物品时逛上一逛,遇上好吃的,开怀饱餐一顿。

    白日里过于劳累,以致到了晚间,她沾床就酣睡,无梦一觉到大天亮。

    现下,从舒州至虞洲的路上,慢驰的一辆朱轮华盖车,虽仍由杜轩杜轶轮流驾驶,但车内并无人。

    凉王府的车队,借由赵曦澄游山玩水的名头,将绕过途中驿站,往虞洲逶迤行去。

    横竖,他素有行事荒诞之称。

    昨夜,她与赵曦澄临时歇脚于山涧旁一处无人居住的小院落里,距西洲不过百里路程。

    梦里的情形犹历历在目,一点光,如同从冰冷瓷器上折出,幽幽照进她眼底。

    黎慕白一悚,方发觉窗纸已淡透蟹壳青。

    估摸着赵曦澄即将要来敲窗唤她,她抹去面上泪迹,就着盆内冷水冲了一把脸,换好衣裳,绾紧头发,依然做年轻公子装扮。

    这处院落虽小,却打理得甚是干净齐整。

    她揉了揉眼睛,隐约可见墙头爬着藤蔓,调和了蓝与紫的牵牛花,小喇叭似的昭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墙角有一大蓬紫菀,金黄的花蕊蘸着点点晨露,曳出碎碎的淡紫,宁静美好。

    而在木槿翠羽般的密叶里,粉红粉白的花,含羞带怯,只露出一个花尖儿。

    疏影朦胧间,一角白袍,褰褰欲飞,一泓秋水,镂风裁雾。

    草簌簌,叶颤颤。剑锋载光,虹芒流转。

    时而轻灵如烟云出岫,时而磅礴如碧海生潮,时而散逸如蓬莱荡舟,时而强劲如瀚漠横槊,时而凛冽如层林披霜。

    惊鸿照影,飘飖兮若回风流雪。

    满院花醉,疏狂兮似万浪摘月。

    黎慕白一下看住了。

    之前他教她习剑时,皆是他说他示范,她听她照做。

    是以,她并未完整地见识过他的剑术。

    他曾说,他的剑术,为庆阳长公主亲手所授。

    由此可见一斑,庆阳长公主年轻时,该是何等风采人物。

    正遐思之际,黎慕白忽觉耳畔恍惚有金戈冰河之声起,忙定睛看去,只见那剑气已凝成凤翥龙翔之势,欲上青云啸九天。

    登时,她心中豪气上涌,禁不住想要把酒临风,浮一大白。

    漫天飞红里,赵曦澄长剑入鞘,一面擦汗一面朝她走来。

    看到她双目微红发肿,他心一沉,亦不言语,径直带她往院外行去。

    素日所用之物早已纳入了箱笼。他解开缰绳,示意她上马,然后自己另骑了匹负有箱笼的马。

    两人朝山顶疾奔。

    越往上走,山道越窄。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骑马,改为牵马前行。

    所幸,剧里山顶很近了。

    赵曦澄拿出干粮,挑出一块松软的糕点给她。

    她接过,默默吃着。

    多亏这一向赵曦澄的严厉训练,让她爬起陡路来不那么吃力。

    待抵至山顶时,晨雾变淡,天色发亮。

    赵曦澄清理出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与她并肩坐下。

    她调匀气息,极目迥望。

    群山尽头,云海苍苍霭霭,一丝鱼肚白奋力渲染。

    顷刻后,桃花粉,丁香紫、樱草黄,柑橘橙······一抹一抹地泼洒开来,

    然不过刹那,半边天际全晕成通红一色。

    一道光刺破万千云霞,灰茫茫的山野,霎时笼罩上了潋滟的红。

    日出扶桑一丈高,尽销云雾照乾坤。

    黑暗完全褪去,光明降临。

    曦辉清亮,苍穹澄澈。黎慕白沐着晨风,视线掠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头,越过一块又一块的原野,终于停在了有人烟的地方。

    那是西洲城,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有她至亲至爱的人,有她至欢至喜的岁月,亦有她至痛至暗的时刻。

    锥心刺骨,永世难忘。

    赵曦澄只闻“啪”的一声,立即转头瞧去,却见她眼神空洞,手指则死死扣在石头上,指甲已断去。

    他忙拽起她,牢牢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种透心的凉。他不得不去从箱笼里翻出一只酒囊,拧开木塞,塞到她手中,唤道:“阿暖!”

    黎慕白怔怔地接过,半晌方松开紧咬的牙关,灌下一大口酒。

    酒并不浓烈,她却呛出了眼泪,涕泗横流。

    比及她止了呛,他取过她手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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