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筠姑娘,不怪你!是那女子太狡诈,我们都被她骗了!”另一北夏使者劝道。
“哼!你们莫不是以为现在人死了,便可信口雌黄了!”周翰语气忿忿。
“周大人请息怒!”赫连骁对周翰歉意拱手,又朝天子御座躬身回话:
“禀陛下,外臣救下那女子后,本打算放她离去的。”
“只是那女子执意要报恩,说她家中遭了灾,只余她一人。她来此处投奔亲戚,亲戚却早已搬去了他乡。”
“她又上了骗子的当,被卖到万春楼,日日被老鸨逼着接客。她不从,便要日日遭受毒打。那一天,是她抓了一个空隙,才逃出万春楼的······”
采筠接过赫连骁的话,抽抽噎噎说道:
“当时,要是我们公主没听到她的那一番哭诉就好了!公主得知她的处境后,见她身世堪怜,孤苦伶仃的,便命赫连将军留下了她。”
“后来,公主又见她擅长针黹,手脚勤快,温顺老实,便让奴婢与采荇教她规矩,还给她赐名采卉。”
“自此,她便与奴婢、采荇,一起近身服侍公主。她得知我们公主喜欢三色莲后,就琢磨着三色莲的绣法,并绣了好几个三色莲的香囊,供公主轮流佩戴。”
“公主十分欣赏她的针黹,常夸她绣的三色莲栩栩如生。”
“殊不知,她竟是来害我们公主的!公主待她那样好,她怎就下得了手啊!还有采荇,素日里如姐妹一般照顾着她,她也——也——”
采筠低低哭泣,呜咽之声和着她香囊里的香气,一同在偌大的殿内回旋,引得那异瞳狸猫亦“喵呜”叫唤起来。
赵曦澄侧首扫了黎慕白一眼,黎慕白会意,走上一步,对采筠道:“那是因为采荇姑娘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采卉不就是一介孤女吗?”采筠望向黎慕白,泪眼婆娑,“她的卖身文契,将军与公主都细细看过的。”
“采卉的确是一孤女!不过,并非寻常孤女!”
黎慕白言毕,对皇帝一礼,得到应允后,便从一应证物里翻出一件浅碧色的短衫,问采筠:
“请问采筠姑娘,这件衫子是采荇的?还是采卉的?”
采筠看了看,道:“是采卉的,她喜欢穿青色碧色之类的衣衫。而采荇,只穿浅紫粉藕的。”
“多谢采筠姑娘告知。”黎慕白对采筠颔首道,“我见过采卉姑娘几次,记得她每次的着装,皆为青碧之色,与姑娘所言一致。”
她捧着短衫,走到北夏使者面前,徐徐道:
“公主曾在我们鸿胪客馆的一处院子小住过。而这件短衫,正是大理寺从那院子的耳房找到的。采荇遇害时,它就挂在衣橱里,被一众浅紫粉藕的衣裙夹在中间。大理寺问过当时与采荇同屋的采卉,采卉称它是采荇的。”
“这明明就是采卉她自己的衣服。”采筠不解地看着黎慕白,“采卉为何要撒谎?”
“因为这件短衫,暴露了她的身份!”黎慕白道。
音量不高,吐字却清晰有力。
霎时,数道视线均集于那件短衫之上。
黎慕白从容不迫地拎起衣衫的右侧袖子,请赫连骁等人过目。
只见那袖子内侧有一道裂口,从袖边笔直地延伸到快腋下的位置。裂口被缝补过,针脚稀疏歪扭,漏着毛边,好似一条长长的蜈蚣。
“当夜,采卉的这只袖子应是被什么物什挂住了,然后撕出这道口子。采荇瞧见,于是拿出针线,要帮采卉缝这袖子上的裂口。采卉推辞不过,只得任由采荇缝补。”
黎慕白放下短衫,又拿起一只绣工精美的香囊,问采筠:
“请问采筠姑娘,这上面的蝶恋花图案,可是采荇姑娘自己绣的?”
“这是采荇日常佩戴的香囊,的确是她亲手绣的。”采筠道。
黎慕白点点头,又拿起短衫扯出那只袖子,道:“诸位请看,这件短衫上缝补的针脚,是不是像个初学者的针黹工夫?”
几名北夏使者看了看,纷纷称是,并问这是为何。
黎慕白道:“因为采荇缝补这口子时,瞅见了采卉手臂上的异常之处。”
“是故,这缝补的针脚,才会如此别扭。”
“而采荇的慌张举措,令采卉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识破了。”
“于是,采卉先设法稳住采荇,然后寻机杀了她。”
“采荇一死,采卉先是将屋子弄成刺客来过的模样,将那件短衫混进采荇的衣裳里,冒充是采荇的。”
“之后,她立马放出公主的爱宠黑色异瞳大狸猫,仿照采荇的声音大叫,又迅速把自己弄倒在地,造成被刺客打晕的假象。”
“而当时院外防守的侍卫,听到尖叫后,又看到一道黑影窜出院墙逃逸而去,皆误以为那黑影便是刺客,于是忙着去追那黑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