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后面跟随的群马撞上赵暄洁与赫连骁,黎慕白便继续扭转辔头,让黑马领着众马围着击鞠场跑圈。
她意欲借此法,好把众马的体力泻掉。她一面稳住身子,一面估了估——以当下的速度奔跑,不消半个时辰,群马应可精疲力竭,届时混乱也就自然结束了。
不虞,黑马在她的操控制之下正规规矩矩跑圈时,赵暇之前骑过的那匹栗色马又陡然发起狂来,四处乱撞,亦撞到了黑马。
王赟见状,立时朝她打马驰去,但还是迟了一步。黑马被重撞后,又不受控制地狂冲乱跑起来。
其后的状况,便是赵曦澄折回宴庆苑所见到的情形。
“那匹黑色马,在你离开后就一头栽地,而后一命呜呼了。”赵曦澄的目光落向她搁在锦衾上的双手。
那包裹在布条下的掌心,他不久前见过,血肉模糊一片。
若当时他晚一点抵达,眼前的她又会是何等模样呢?
赵曦澄不敢再想象下去,转身给她倒了一盏茶,让她润润嗓子。
黎慕白双手不便握茶盏,只好就着赵曦澄的手吃了几口茶。
平日里,都是她烹茶奉茶。现下,身为王爷的赵曦澄居然反过来伺候她,让她一下难以适应。
喝完茶,她像是为掩饰尴尬,立即问道:“那匹黑色马是否验过了?”
“马没有中毒!马具亦无缺损!”
“祁王骑过的那匹栗色马呢?”
“也死了,与黑马一样,无中毒迹象,马具亦无问题。”
“这般看来——今日击鞠赛事的变故,还真有可能是一场意外了?”
“是不是意外,暂时还不能定。父皇大怒,已命大理寺与刑部一起彻查此事。”
他停了一停,暗暗攥紧了袖摆下的手,方接着道:“事发后,我已命宫中马医仔细查过。那两匹乍然发狂的马,应为力竭而亡。但关于发狂的原因,马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发狂的原因?”黎慕白低头思索片刻,抬首道,“是我疏忽了!这几日喂马的食料,殿下可否查过?”
赵曦澄神色一顿,摇了摇头。
“殿下昨日进宫提过自己会亲上击鞠场,今日击鞠赛事就出变故,而江山眉妩图出现的“凶手”之画,大约是在——”
夜风遽然强劲,把大片大片夜色浓墨般泼来。几盏烛火摇摇欲灭,满地的影痕逃逸似的乱窜不止。
赵曦澄面沉如水,走过去阖上窗扇。
“我即刻去查!”
“殿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真要是江山眉妩图的幕后操控者在马的食料里动了手脚,定早处理好了。此时去,反而打草惊蛇。”
言罢,她打算铺开罗纹笺推演一番,要起身去拿纸笔时,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是拥衾坐于床上,只穿着中衣。
没有风的干扰,烛火重又安然地燃烧,一团一团黄的光晕开,有种失了边界的齐心合力,把整间屋子填满。
窗外寂寂,已是夤夜了。而她和赵曦澄,孤男寡女,正共处一室。
登时,她脸一红,忙把被子往上拢了拢。
赵曦澄忙别开头,见更漏已残,嘱咐她几句,抬脚离去。
黎慕白望着他笔直挺拔的背影,脑中蓦地蹿入昏迷前他在马背上拥着她的情景来。心突突一跳,她不禁唤道:“殿下——请等一等!”
赵曦澄即将跨出门首,闻言,立时回身,看到她脸红得有些异常,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忙折回,问她何处难受。
他的眸子,许是染上了烛光里的暖橘之色,温温柔柔向她睇来,关切之情几要溢出。
她怔了一怔,垂下眼睑,轻轻地摇了摇头,压着嗓子,小声问道:“殿下,我今日为何会昏迷?”
赵曦澄听到她问的是这个,心里一松,随后告知她太医诊断的结果。
原来,赵曦澄把黎慕白抢到自己的马背上后,黑马就立即倒地了。
而他当时情急之下无意中抓过来的马,正是赵暇骑过的那匹栗色马。黑马倒地后,栗色马也支撑不住,与黑马一样,直直一栽。
黎慕白想起那时自己是被赵曦澄牢牢护在怀里的,脸又一红。但后续,她只记得好生一通天旋地转,醒来后就已身在柠月轩了。
“大夫说你只是脱力后的眩晕,开了药。现下你已服完药,应无妨了。”
黎慕白瞧了一眼那空了的药盏。洁白的釉面正泛出一抹冰冷的亮光,如薄薄的剑刃,刺得她瞳孔骤然一缩。
仿佛,是混乱的击鞠场上江豫骇人的眸光。那眸光光刃所至,恰是赵曦澄!
心倏忽一沉,她一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方好,视线胡乱飘着,落到了锦衾上。
锦衾上绣着各色纹样,缠缠绕绕,像命运的伏线纠葛到了一处,是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的乱。
赵曦澄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