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仪身量与赵姝儿相近,着一件烟柳色绣长枝花卉的薄缎锦衫,扎一条浅碧色百迭千褶裙,头上绾着的坠马髻只簪一对珊瑚绿松石的珠花,将她整个人衬得清清丽丽的,犹如一枝空谷幽兰。
黎慕白暗暗赞叹,收回视线时不意瞥见一角灰蓝的袍裾,方觉察到自己的装扮委实素净了些。
又忖度着高仪曾于赵曦澄选妃时大放异彩,而曾被选为凉王妃的罗小绮已遇害身亡。
那么,高仪接下来会作何种打算?
另一厢,赵姝儿谈性正浓:“······采下清晨的新鲜花瓣,且花瓣的颜色一定要艳丽,最好以紫红二色为主······”
赵姝儿边说,边用手比划:“花瓣洗净晾干,放入一个玉盆中,用玉杵轻捣,直至花瓣汁液彻底渗出。而后,将这些捣碎的花瓣连同汁液一同倒在干净的细棉布里,再轻轻拧绞。”
见几人听得认真,赵姝儿益发兴致高昂,眉尾一扬,接着道:
“待花汁子拧出,可添上些许自己喜欢的香料,之后直接蒸干。如此,上好的胭脂膏子便制成了。若是秋冬干燥之际,还可配上少量蜂蜜、羊脂、桂花油,与花汁子一同蒸。这样得到的胭脂膏子,既可润泽肌肤,又可养颜。”
她从发髻间拔下一根金簪,做了一个挑的动作,道:“每次要用时,只需拿细簪子挑一点儿,先直接抹于唇上。余下的胭脂,加一点子清水在手心里化开,刚好够搽颊腮,连唇脂也可省俭了······”
她言之有序,头头是道,一对杏眸更是灵动闪耀。
黎慕白不由自嘲先前对赵姝儿不像高门贵女的担忧,是自己在杞人忧天罢了。
赵姝儿看黎慕白几人只听不做声,以为她们不相信,一时有些急了,连声道:
“你们别不信的,照我这个方子制出来的胭脂,是真真的好使!我跟邱三爷学验尸时,曾偷偷在尸首上试过。那死人脸,用完我的胭脂后,当真是唇红齿白、双颊红润,活人一般······”
黎慕白嘴角一抽,瞅到高仪与两侍女的脸色俱是白了又白,忙推了推赵姝儿,速速向高仪辞别。
直至上了马车,赵姝儿仍在念叨胭脂一事。
“白黎,是真有人这般制胭脂的,柳母妃就曾用这个法子制胭脂给我母妃用。那时我年岁小,好奇心重,便记下了。只是我母妃去世后,柳母妃再未制过胭脂了。”
黎慕白与柳妃照面的次数虽不多,但柳妃对赵姝儿那种发自肺腑的呵护,每每都令她这个旁观者为之动容。
她忍不住思念起自己的母亲来,心中顿时一酸,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姝儿的手背,强笑道:“许是柳妃娘娘怕你睹物思人。”
赵姝儿点了点下颌,道:“我明白。我母妃与柳母妃以前尽管是主仆,却是十分的要好。我母妃去世后,柳母妃一心照料我······”
说着,好生黯然神伤。
黎慕白忙拣了些其它话,岔开赵姝儿的谈锋。
未几,杜轩架着马车抵达鸿胪客馆。
王赟正领着大理寺一众人在客馆四下里勘察,忽瞧见黎慕白与赵姝儿一同来了,眼神一亮,快步趋至二人跟前。
寒暄几句,他见黎慕白今日佩戴的面纱与昨日相较,已更为严实,寻思着她应是为避江豫特意备下的。
又看到赵姝儿面上亦蒙了一条面纱,不解其意。
赵姝儿见状,笑着解释:“我与白黎一同在珍珠巷买的,戴着玩儿。”
王赟听后,这才淡笑颔首,提出欲请她们协助查案之事来。
原来,大理寺今日在盘查刺杀案发生当晚的所有在场人员。现下,殿前司巡防的军士与鸿胪客馆的值守人员均已问话完毕,只余下北夏和亲使团了。
起初,北夏使团并不配合,认为大理寺此举是在推卸责任,有敷衍嫁祸之意。
王赟费了好些功夫,方令北夏使团同意。
但朝莲公主身边的仆妇们,对官差们的问话则有些畏缩与抗拒。
黎慕白想起王赟的几个得力手下,均是盱衡厉色的模样,便应下了王赟之求。
王赟领着她和赵姝儿,与赫连骁交涉一番。
最后,赫连骁同意身为郡主的赵姝儿去问话。不过,旋即他又请来了江豫一同随行。
和亲使团里的仆妇们已迁到另一处小院落里暂居。
客馆里处处植着花木,一路上,日色被滗去锋芒,和软得近乎闷滞。江豫的眸光却似点起两圈轻薄的涟漪,打黎慕白眉宇上缓缓滑移。
黎慕白低着头,跟在赵姝儿身后乔作服侍。
王赟调整步履,不动声色隔开江豫落在黎慕白身上的视线。
介于赫连骁等几个北夏使团的主要人员均在场,黎慕白作为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