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初雪般的槐花里,剪碎的光影下,一张隽秀的面容被皴染得渺若烟云,唯那对眸,一如既往的清幽湛澈,准确无误向她睇来,目光浩浩汤汤,几要暂时沉没她在这世间的苦。
是江豫。他正打院子里面朝门首行来。
蔡修拙正引着赵姝儿与黎慕白去往院内,赫连骁见黎慕白遮着脸,以验证身份为由,命她摘下绡帕。
黎慕白神思一顿,低下眸子,沉捏着嗓子称自己是陪郡主来的。
她的声音哑中带点嘶,像是用力挤出一般,弄得赵姝儿一时大为不解。
黎慕白又干咳两声,仍用嘶哑的嗓音解释,道她的喉咙有些不适。
赫连骁皱了皱眉,坚持命她摘下绡帕。
眼看江豫将至跟前,她脑袋一蒙,捏着嗓子回道:“请将军见谅,奴婢是凉王府的人。这遮面的绡帕,便是凉王殿下命奴婢戴的。”
赵姝儿猛然想起那日她着裙衫的惊鸿模样,恍然大悟般,笑着嘀咕:“难不成是我四哥终于开窍了?”
她满脸的兴奋与好奇,又凑近去悄声道:“白黎,我四哥让你蒙着脸,莫不是怕你——”
“咳——咳——”
黎慕白正跼蹐,忽闻咳嗽声,忙扭头,便见赵曦澄与王赟恰好行至门首。
蔡修拙与关固忙上前行礼。
赵姝儿一惊,又一吓,硬着头皮唤道:“四哥好!”
赵曦澄冷冷瞪了她一眼。
赵姝儿佯作不知。
赫连骁见过礼后,对赵曦澄笑道:“既然这位姑娘是凉王殿下的——”他见江豫过来了,便问道,“江公子,依你们汉人习俗,这是不是所谓的爱妾?”
江豫站定,沉沉凝视黎慕白一瞬,拱手道:“回将军,凉王殿下尚未娶妻,此女并非妾室。”
黎慕白紧抿唇角,垂首默立。
赫连骁身边一个面相粗犷、唇厚须密的护卫,语气颇为不屑,口吻忿忿道:“你们汉人真是麻烦,又是妻又是妾的!在我们那里,喜欢一个人,就光明正大娶回家当妻子。一生只一妻,哪复有妾。即便人不在了,此生亦只认她为妻!”
赫连骁轻斥:“细封亚成,殿下面前,休得无礼。”
那叫细封亚成的护卫不情不愿地赔了个罪。
赵曦澄凉凉扫视一众人等,道:“赫连将军误会了,此女是本王府中的司膳女官。为护她嗅觉味觉的灵敏,本王允许她日常用绡帕遮住口鼻。”
“对对对!”赵姝儿附和道,“白黎可擅长膳食一道了,做出的吃食简直要教人垂涎三尺!”
黎慕白用眼角余光察觉到,江豫在听到“白黎”二字时,像是不经意间朝她瞅来。
赫连骁笑道:“贵国京都乃物华天宝之地,在下常听江公子在贵国的一本《京华录》里提起京中的吃食,真乃集八方大成。凉王殿下,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尝尝贵府的美食!”
赵曦澄客套几句,王赟随即道明来意。
赫连骁命护卫从门首散开,随后又问江豫:“江公子,《诗经》一书可找到了?”
“禀将军,《诗经》在此,可给公主送去了。”江豫递上一卷书给赫连骁,提出要再去院内,看是否还有公主的遗漏之物。
黎慕白装作服侍赵姝儿,刚进院门,一下听闻江豫之言,立时又忐忑起来。
又闻赵曦澄以“大理寺查案、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为由,婉拒了江豫之求,她方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隐约听到赫连骁提起“双钗案”的字样。她不由回首,江豫亦正从人群里望来,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怔,咬了咬牙,扭头赶上赵姝儿。
王赟在吩咐蔡修拙,赵姝儿便伸手拨弄着一串槐花,低声问她,那朝莲公主左手的掌心里,是不是果然有莲花神迹。
黎慕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昨夜她并未瞧见朝莲公主的掌心。
王赟将事情分配完毕,过来告诉她们,朝莲公主带着两个侍女已搬去宫中暂住,其余仆妇则安置到鸿胪客馆的另一处院子里了。
又道,昨夜大理寺既未搜到凶手作案时的凶器,亦未搜到有带血的衣裳之类的物件。
鸿胪客馆所有人的饮食里,亦未见有蒙汗药等迷药的踪迹。
朝莲公主那处,亦未有珠宝钱财的丢失。
赵姝儿已知晓了大概案情,问道:“那宝石珠子,莫不是凶手自己的?”
黎慕白提醒她道:“若是凶手自己的,逃跑时理应将那宝石珠子藏好方是。”
“嗯,是这个理儿。凶手把那宝石珠子佩戴在外,岂不是把自己给暴露了!”赵姝儿又问道,“凶手为何要这般行事?”
王赟道:“许是有人在撒谎罢了。”
赵姝儿想了一想,问:“是那朝莲公主在撒谎?”
黎慕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