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庆阳问道。
“因为这是一具侏儒的骸骨!”黎慕白回道。
“侏儒?”庆阳皱了皱眉,“那游方术士是一个侏儒?”
黎慕白回道:“正是!”
她持起另一幅画挂好,道:“请长公主看一看此画。这画中之人,是宝津楼的一名侏儒伎人,名朱三,在一曲杂剧里扮演一名术士。兖王殿下曾看过他的戏,并大为赞赏。”
随后,她又从匣子里翻出一件有些破损的衣裳,捧上前道:“此衣裳是随那具白骨一起挖掘出来的。请长公主细看,那画上的戏服,可否与奴婢手上这件衣裳的纹样款式一致?”
庆阳细看片刻,冷着脸点了点头。
黎慕白将衣服放回匣子,禀道:“此外,还有一个重要证据,那便是双钗案幸存的四个孕妇,均与那游方术士打过交道。我们殿下已遣了大理寺的人,拿着此画,与那四位孕妇确认过,授予她们生子秘法的,便是这画中的术士!”
真相昭然欲揭。
有人利用侏儒戏人朱三,向陈若水施计。
陈若水中计,案发后被判斩立决。
陈若水一死,毋庸置疑,知晓关键秘密的朱三也必须死。
黎慕白默叹一声,道:“陈若水被判死刑,虽是他自作自受之故。可那背后布局者,不显山不露水,就这般借律法之手,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除掉了假扮术士的朱三!”
赵曦澄上前,给庆阳倒了一盏茶,道:“陈若水为姑姑治疗头疾,向来用心,可惜误信了一个骗子的言论!”
庆阳一震,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杀朱三的是何人?”
“回长公主,我们殿下命人重新检验过朱三的骸骨。那骸骨里,其中一块顶盖骨上,其正中处有一接近圆形的浅色青晕。
“仵作纪要里有云,头骨若是受到重拳击打,便会留下圆形青晕或圆形紫黑晕。”
“那块顶盖骨上,果真有一条极细的裂缝。可见,朱三生前,被人以重拳击打过头顶。”
“此伤,是朱三的致命伤。凶手不但比朱三高,而且臂力奇大,能以拳击裂坚硬的头顶骨。”
黎慕白言讫,目光陡然定在卫昌身上,道:
“驸马爷曾在先朝的朝贺使者赛事上,大放异彩,可徒手抓箭,双手亦可同时发箭,并能同时百步穿杨,臂力实属厉害!”
庆阳茶杯一顿,目光如利剑扎向卫昌。
卫昌面皮突白,偏了一下脸。不过须臾,面上又是如常神色了。
黎慕白不由他分说,冷冷道:
“那朱三来自外乡,曾是宝津楼的伎人,在京城无亲无故。只要他自称回家乡,宝津楼那些人便不会去怀疑他的消失。而宝津楼的诸般事宜,包括百戏,一向由鸿胪寺主管。而当今的鸿胪寺卿,正是驸马爷您!”
卫昌忿然道:“你这话是何意?”
“她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赵曦澄冷冷道,“杀死朱三的凶手,就是驸马你!”
卫昌瞬间僵住,俄延片刻,方向庆阳走近两步,道:“庆阳,你也知道那宝津楼的,里面的伎人那般多,我如何会一一知晓!再者,我若利用那朱三去杀陈若水,于我又有何益?万一案发,我岂不是在自断前程?”
黎慕白径自接过他的话,沉声道:“驸马爷这样做,不是自断前程,恰恰是为了自保前程!您利用朱三,布局除掉陈若水,是因为陈若水知晓了与您相关的两个秘密。”
“是何许秘密?”庆阳问道。
黎慕白回道:“一个是长公主您头疾的缘由!一个是驸马爷您不能生育一事!”
卫昌布局令陈若水去杀孕妇,寻根究底,便是始于卫昌自己无法生育的难言之隐。
黎慕白心底涌起一股愤怒,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孕妇。
而卫昌脸上,刹那间煞白煞红煞紫煞黑,如开了颜料铺子,五彩诡异地纷呈。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如挤出一团虚无缥缈的淡雾:“可······笑······”
“驸马爷,您不但布局害死陈若水,继而亲自除掉朱三,还亲手勒死了您青梅竹马的恋人,以及一名疯妇人!”黎慕白语调冰寒,“那名疯妇人,可是与您有着斩不断的血脉之缘!”
卫昌身子猛然一抖,曾经煊赫的颜色似也被抖掉了。霎时,面上露出死灰般的缟白。
他躬下身子,道:“庆阳,她这是在诟谇谣诼。韶樱可是个孝顺父母的好孩子呐!”
黎慕白冷冷盯着卫昌,记起那次庆阳头疾时卫韶樱对父亲的依恋模样,登时明白,卫昌这是要用卫韶樱来寻求庇护。
她正欲出言阻止时,赵曦澄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