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扬了扬下巴:“这里的空气比里面好点。”
“嗯。”柏妮丝走到他身边,“像阁楼开了扇窗的时候。”
西里斯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更大了些:“你也被关过阁楼?”
“因为跟麻瓜说话。”
“我是因为把父亲的预言家日报改成了漫画。”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没说话了。但空气里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连接起来——是两个被困在华丽笼子里的人,终于发现了彼此眼里的同一种光。
远处传来母亲叫她的声音。柏妮丝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却听见西里斯说:“下次要是再被拉来这种地方,可以往甜点盘里多放两块饼干。”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我试过,效果不错。”
柏妮丝忍不住笑了。她走下露台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西里斯还站在栏杆边,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没像其他人那样整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朝她做了个口型——像在说“再见”,又像在说“加油”。
母亲挽住她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和布莱克夫人的谈话。柏妮丝听着,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她知道,这场宴会结束后,她还是要回到洛维拉庄园,要面对那些规矩和要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被系好的鞋带,像口袋里藏着的饼干,像知道这世上有个和你一样的人,正用自己的方式,在名为“家族”的泥沼里,悄悄踮着脚往前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鞋带,指尖还能感觉到那个简单结扣的形状。也许,反抗不一定非要大喊大叫。有时候,一个偷偷系好的结,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足够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马车驶进洛维拉庄园时,柏妮丝正盯着自己的鞋带发呆。那个简单的结在丝绒裙摆下若隐若现,是这场沉闷宴会里唯一的光亮——像西里斯刚才在露台上投来的眼神,带着点未说出口的默契。
客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父亲坐在长桌主位,指尖敲着桌面的节奏比平时快,显然在等她回话。母亲摘下珍珠耳环,动作里带着审视:“布莱克夫人很喜欢西里斯,说他将来会是布莱克家族的骄傲。你觉得他怎么样?”
柏妮丝脱下外套,闻到上面沾着的宴会香水味,忽然想念起莉莉手帕上的雏菊气息。“他……”她想起西里斯踢椅子腿的样子,想起他嘲笑家族纹章时眼里的光,“他不太像大家说的那样。”
“什么意思?”父亲的眉峰皱了起来。
“没什么。”柏妮丝垂下眼,走到壁炉前。那里的火焰烧得正旺,映得她掌心发暖——刚才从宴会带回来的两块饼干还藏在手里,是西里斯趁人不注意塞给她的,包装纸上印着布莱克庄园的纹章,被他用指甲划得歪歪扭扭。
母亲却不打算放过她:“洛维拉和布莱克联姻是最好的选择。等你们再长大些……”
“我不想和他联姻。”柏妮丝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火焰的小石子,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她不是讨厌西里斯,正相反,她觉得他是这里唯一“正常”的人。可“联姻”这两个字,像给自由上了锁,让她本能地抗拒。
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婚姻不是你能决定的!这是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就要变成提线木偶吗?”柏妮丝抬起头,棕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布莱克先生逼西里斯学他不喜欢的东西,就像你逼我参加这种宴会一样。你们觉得这是‘荣耀’,可这明明是……”她想起西里斯偷偷抠栏杆的动作,“是把人关在笼子里。”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混账话?是不是又跟那个红发麻瓜……”
“和她没关系!”柏妮丝攥紧了手里的饼干,包装纸被捏出褶皱,“是我自己想的。我不想变成只会微笑、等着被安排好一切的人。西里斯也不想——他刚才在宴会上,一直在偷偷反抗。”
她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着。父亲和母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可她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雨过后的天空。
“禁足。”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间一步。我会让埃弗里夫人来教你礼仪,直到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柏妮丝没再争辩。她转身回房时,听见母亲在身后尖声抱怨:“都是被那些麻瓜教坏了!我早该把她看得更紧些!”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笑了。手里的饼干被捏碎了些,碎屑从指缝漏出来,带着黄油的香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和布莱克庄园的露台比起来,这里的夜空不够开阔,却能看见远处树林的轮廓,像莉莉家后院的那片山楂树。
她把碎饼干倒进窗台的薄荷盆里。那是她偷偷养的植物,叶片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他和我们不一样。”她对着薄荷小声说,像在跟莉莉分享秘密,“他也想从笼子里飞出去。”
床头柜上,那本旧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