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进书房,今夜的烛火格外微弱,虞帝从昏暗的夜色中走出。
“太子来了。”
虞帝与荣辞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复杂,虞帝看重他,培养他,给他权力,却又忌惮他、害怕他、防备他。
也许他对每一个儿子都是这样的,只不过荣辞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荣洙背靠沈家,而沈家权倾朝野。荣现手握重兵,如今战功赫赫。其余皇子虽年幼,却也有世家大族的手笔。
只有万素琼,无依无靠,与前朝毫无牵连。
“儿臣,参见父皇。”荣辞深深作揖,拜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边关之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虞帝背对着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孩童木剑。
荣辞并未见过这样的玩具,然而联系到虞帝的话,他明白了。
那是荣现的物件。
皇帝,在犹豫。
荣辞捕捉到了这一点,这不是他想要的。与其自己动手留下痕迹,他更希望由这个父皇解决。
一边是暴虐嗜杀的皇帝,一边是人品贵重的太子,群臣会更好选择一些。
他必须推波助澜,让虞帝心中的秤发生倾斜。
“边关大捷,是大虞气运使然,亦是父皇的深谋远虑。”
荣辞开了口,设下一步步的台阶。
“看到胜仗,儿臣自然欣喜,百姓也欣喜。”
第二步。
“百姓?此事在京中传播甚广吗?”虞帝果然抓到了重点。
这些年来荣辞一步步扩展着自己的势力,慢慢架空着虞帝的视听。
有些小事,自然不必惊动陛下。
“是,”荣辞恭顺地颔首,“京中百姓都对勇王府上出的这位英雄交口称赞,颇有民心。”
第三步。
百姓、民心。一个王府,却颇得民心......
虞帝放下了那把木剑,双手抱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勇王府,看来是处心积虑啊。”虞帝冷笑一声。
“父皇的意思是......”荣辞故作讶异,半晌才踌躇着开了口,“难道......二哥有不臣之心?”
好一句兄弟情深的二哥,像是他全然不知情似的。
“恐怕他的野心比沈家还大。”虞帝阴鸷的眼神,看来是全然忘记了,他字字珠玑的对象是自己亲儿子。
“辞儿,此事交给你来办,务必彻查温家军的底细。”
今夜的权衡博弈,荣辞赢了。
“儿臣,定不辱命。”荣辞恭敬抱拳,离开了书房。
虞帝拿起木剑最后看了一眼,随手丢进了火盆中,一时火苗蹿腾,噼啪作响。
秦世英的布局仍然起到了效果,因着百姓的盛情,这个将军,虞帝不得不封。
而阿日斯兰的判断也得到了印证,荣现离开后不久,蒙军果然卷土重来,幸而她留在了边关。
在这一年间,蒙军频频骚扰,阿日斯兰却越战越勇,打得蒙军节节败退。
一时间,秦探梅这个名字响彻了天下。
虞帝快耐不住了。
他这一年来总是梦到自己被逼宫的场景,梦中人影模糊,声声喊着父皇,却步步紧逼,要他交出皇位。
每每梦醒他总是一身冷汗,可这样的梦他又无法与人诉说。
好在太子那边有了消息,虞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当晚便传唤太子。
荣辞步履匆匆地进来,略一揖礼便开始禀报:“父皇,边关有消息了。”
“快说。”虞帝紧紧盯着荣辞,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着。
“儿臣多番打探,军中有人透露,这秦探梅似乎是蒙国的人。”荣辞擦了擦汗,喘了一口气。
“蒙国?”虞帝猛然站了起来,“可有证实?”
“说来奇怪,此人由二哥引荐而来,当时......当时只说是府中侍卫,登记的时候就身世不明,如今儿臣也查不出来个明细来。”
“混账!”虞帝一扫面前的奏折,屋子里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虞帝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啊!”
“明日朝会,朕再同他清算。”虞帝挥退众人,独自在明灭的烛火下筹谋着什么。
翌日,殿前。
众人跪在大殿上,虞帝缓缓而来,五明扇遮挡着帝王的尊容。
荣辞用余光注意到了一丝异样,虞帝似乎身体不大好了,他的步态不如从前那样矫健,似乎走这几步已十分耗费精力。
他缓缓地入座,尽力地调整自己的仪态。
待五明扇起,帝王威严尽显。
“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