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没弄清楚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可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她发现,她好像越来越习惯宋衍的存在了。
那种闷闷的感觉随着与他相处的时间渐渐消失。
她正要起身,便见宋衍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走到她面前。
“厨房炖了银耳莲子汤,我让他们加了些红枣,你尝尝。”
沈婳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红枣的香气。
*
夜里起了风,窗外的老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枝影在窗纸上晃动,像无数只无声的手。
沈婳睡得并不安稳,她陷在一个漫长的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她很小,大概五六岁的光景,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在将军府的后院里追着一只蝴蝶跑。
身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阿婳,你慢点儿,别摔了。”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小袍子的男孩,生得眉清目秀,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正朝她笑。
是小时候的宋衍。
画面一转,她长大了些,约莫十二三岁,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宋衍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念给她听。
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听着他清朗的声音,嘴角勾着笑。
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阿婳,等我考中状元,我就娶你。”
画面又转。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坐在婚床上,盖着盖头。
有人掀开她的盖头,她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萧景琰。
怎么不是宋衍?
她愣住了,想开口问“宋衍呢”,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看着她,说:“沈婳,朕会好好待你的。”
画面再转。
她穿着皇后的凤袍,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看着远处。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景琰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笑着说:“阿婳,你看,咱们的儿子长得真像你。”
画面忽然暗下来。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可她还是觉得冷。
她看见萧景琰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萧景琰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月白官袍的身影,那人面容清瘦,目光沉痛,却始终没有上前。
宋衍看着她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画面又转。
她看见宋衍坐在一间书房里,他瘦了许多,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眼底带着青黑。
头发也变得花白了。
她听见他低声说:“阿婳,阿念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我该去找你了。”
画面最后停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
那是梦里他们定情的地方。
宋衍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山坡上,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拔出腰间的剑,横在颈间,用力一抹。
鲜血溅在白色的衣襟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倒下去,倒在花丛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白玉簪。
沈婳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个梦有逻辑,也没逻辑。
没说清楚她为何会嫁给萧景琰。
宋衍被她的动静吵醒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婳看着他,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穿着素白衣裳、倒在花丛里的身影,眼眶有些发酸。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做了个噩梦。”
宋衍没有追问。
她不说,他便不问。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
“梦都是反的。别怕,我在呢。”
沈婳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梦里他为她守了一辈子,最后自尽在他们定情的地方。
看见他自尽那一刻,心钝痛,是真实的。
宋衍抱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天亮后,宋衍照常去翰林院当值。
他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像往常一样说:“夫人,我中午回来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