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先生,润润嗓子,您刚才讲了很久了。”
林辰单手托着茶盘,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贴心助理,语气随和地提醒了一句。
安德森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对上林辰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在放下茶杯抽回手的时候,食指隐蔽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一个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意思是:停止加价,准备撤退。
安德森立刻心领神会。
他太清楚这位年轻老板的性格了,在谈判桌上,如果猎物表现出了过度的贪婪,林辰绝对不会选择硬着头皮去填坑,他只会把猎物一脚踹下悬崖。
“皮埃尔先生。”
安德森顺势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他将手里的文件直接合上,推到了一边,语气里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急于达成交易的迫切,反而多了一丝无所谓的冷淡:
“既然你们坚信明年巨头们的竞价能覆盖一切成本,那我想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不过,作为在硅谷待了几十年的同行,我必须提醒各位一句。谷歌和苹果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他们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鳄鱼。”
安德森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对着旁边的律师团挥了挥手:
“今天打扰各位了。这笔八点五折的报价,我们只保留四十八小时。如果各位改变主意,随时欢迎联系我的律师。”
说罢,安德森没有再看皮埃尔那略显错愕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林辰默不作声地收起桌上散落的几份文件材料,装进公文包里,微微低着头,地跟在律师团的最后面走了出去,将一个职场小助理的本分演绎得淋漓尽致。
直到走出渣打银行的大门,坐进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商务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伦敦街头的喧嚣。
安德森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扯了扯有些发紧的领带,转头看向坐在后座上、正在闭目养神的林辰。
“老板,刚才在会议室里,如果我们再往上提一点,报个九折或者九点二折,那帮欧洲人很可能会松口签字。”
安德森有些不解地问道:“毕竟,跟北电网络那六千项核心4G专利未来的价值比起来,多花这几千万美金去买下这笔能够让我们一锤定音的债权,其实是非常划算的。我们没必要为了这几个点的折价,把谈判彻底搞僵吧?”
作为硅谷的老将,安德森的思维依然停留在“花钱买时间”的传统风投逻辑上。
只要标的物足够优质,溢价收购在他们看来是家常便饭。
林辰缓缓睁开眼睛。
他从车门旁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神色很是放松。
“安德森,如果你刚才提价了,那我们就彻底成了他们眼里的待宰肥羊。”
林辰把矿泉水瓶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耐心地给这位硅谷老兵拆解着这背后的博弈心理:
“你觉得那帮欧洲银行家为什么敢死咬着九点五折不松口?”
“因为他们笃定,现在全世界只有他们手里握着这笔最大份额的海外债权。他们觉得我们远景资本既然千里迢迢地跑来欧洲,就一定是志在必得。他们吃准了我们不愿意夜长梦多。”
林辰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洞若观火的精明:
“但在商业谈判里,你越是着急想买,对方就越是觉得这东西能卖个天价。”
“对付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贪婪之徒,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抽掉他们脚底下的梯子。”
安德森愣住了:“抽梯子?可是老板,现在离明年的专利拍卖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苹果和谷歌那边的动作可一直没停过啊,万一他们……”
“他们动作没停,那我们就给他们加点料。”
林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我刚才已经通知硅谷的陈维克了。”
林辰抬起头,看着安德森,抛出了他那令人拍案叫绝的“熬鹰”计划:
“从今天晚上开始,陈维克会通过他在沙丘路的那些隐秘人脉,向各大财经媒体和科技博客,大规模地释放几条‘内幕消息’。”
“第一,苹果和谷歌已经达成了秘密的君子协定,双方为了避免陷入恶性竞价,准备成立一个联合财团,以极低的价格整体打包吃下北电的专利池!”
“第二,米国司法部反垄断局已经提前介入北电破产案的摸底调查。任何单一企业试图独吞这批通信底层专利的举动,都将被无限期搁置审批!”
林辰靠回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