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作为企鹅从传统硬件大厂高薪挖来的供应链专家,这几天他承受的压力巨大。
“顾总,不是用户不用,是……是机器的口碑在急速下滑。”
老刘硬着头皮,将几份从国内各大安卓论坛和贴吧里汇总上来的用户反馈评测,推到了科林·顾的面前。
“品控出问题了?”科林·顾眉头紧锁。
“品控没问题,天语和波导的代工流水线都是成熟的,硬件的良品率符合899元这个价位的行业标准。”老刘深吸了一口气,戳破了这个致命的痛点,“问题出在……软件体验,以及我们内部的预装机制上。”
老刘调出几张系统后台监控的截图。
“顾总,我们这台机器定位低端,为了控制成本,采用的是联发科的中低端芯片和256MB的运行内存。按照正常的安卓2.1系统要求,跑个QQ,打个电话,日常浏览网页是完全足够且流畅的。”
“但是!”
老刘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身为硬件工程师的无奈与憋屈:
“咱们在这台只有256M内存的机器里,预装了太多咱们企鹅内部的东西了!”
“手机QQ、Q信、QQ浏览器、腾讯手机管家、QQ音乐、甚至还有企鹅微博!”
科林·顾冷着脸打断了他:“这有什么问题?我们花了几十个亿的真金白银去补贴这台手机的硬件亏损,把我们自己的全家桶装进去抢占入口,这不是我们在立项时就定好的战略吗?”
“如果就装一个QQ,那我们费这么大劲搞手机干什么?”
“装全家桶没问题,大厂都这么干。”老刘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顾总,您做的是纯软件,您可能不了解安卓系统的底层机制。安卓系统有一个极其致命的缺陷,叫作‘链式唤醒’(进程保活)。”
老刘指着那张系统内存占用图,解释道:
“为了保证我们的软件能够实时收到消息,这些预装的企鹅系App,在后台都写了极高优先级的保活代码。用户只要打开了QQ,底层的代码就会悄悄地把QQ浏览器、手机管家一起在后台给唤醒!”
“这叫‘一人得道,全家沾光’!”
“如果在内存有1G的顶级旗舰机上,这种链式唤醒顶多费点电,用户感觉不到卡顿。但在我们这台只有256M内存的廉价机上,这简直就是灾难!”
“七八个企鹅的重型App同时在后台疯狂抢占那点可怜的内存算力。导致用户只要稍微多开几个网页,或者想玩个小游戏,整个手机就会严重掉帧、卡顿,甚至直接内存溢出导致屏幕卡死!”
听着老刘这番硬核的底层技术剖析,科林·顾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懂老刘的意思。
但懂归懂,他能改吗?
他改不了。
这就是顶级互联网巨头的“大企业病”。
企鹅内部山头林立,各个事业群都在盯着移动互联网这块肥肉。
科林·顾牵头搞这个硬件项目,向总办申请了几十亿的补贴预算。其他事业部的副总裁凭什么同意?
当然是因为科林·顾承诺了,这三百万台手机里,必须给他们的浏览器、音乐、管家全都安排上最高级别的系统预装,帮他们完成今年的KPI!
如果他现在下令把那些预装软件删掉,只留一个QQ。
明天企鹅内部的几个副总裁就能联合起来去马总那里告他一状,直接切断他后续的硬件补贴资金!
巨头的体量是他们的铠甲,但在跨界硬件的时候,这种内部利益的相互裹挟,反而成了拖垮系统体验的沉重包袱。
“卡顿的问题,让软件部的人去优化后台唤醒逻辑,尽量减少内存占用。”
科林·顾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那飞鸽呢?我们在系统底层封锁了飞鸽的推送接口,有没有把辰希的用户给洗过来?”
提到这个,老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顾总,这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口碑崩塌点。”
老刘叹了口气:“我们确实在底层掐断了飞鸽的后台唤醒。只要在Q-PhOne上运行飞鸽,一旦切回桌面,飞鸽就收不到任何消息。”
“我们的本意是逼用户放弃飞鸽,转用我们的Q信。”
“但我们低估了这半年来,辰希支付在线下和京东电商平台建立的护城河。”
老刘拿出一份网民真实反馈的调研报告。
“现在的真实情况是,很多下沉市场的用户,他们确实被咱们的Q币补贴吸引买了手机。
但他们平时去楼下买包子、买菜,甚至去网吧扫码上《英雄联盟》,全都需要用到飞鸽的‘辰希支付’和‘扫一扫’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