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气氛瞬间跌到了谷底。
刚刚在展馆门口被大场面激起的那股子劲头,像是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连呼吸都变得沉闷起来。
宋知微停下步子,目光缓缓从那片密集的锅海中收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砺,轻声开口:
“去年秋交会,我和陈砺刚来的时候,华远展区连个正经摊子都没给咱们留。
整个轻工大厅转下来,卖高压锅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家,咱们那口锅孤零零地立在柱子底下,好半天都没个人搭理。
这才过了半年……真是什么厂子都在做锅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感慨,也有掩饰不住的沉重。
去年那是冷清中的死里求生,而今年,则是掉进了一锅沸水里,四周全是拼命扑腾的同类。
陈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几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满脸紧绷的周承礼和许长河。
“都站直了,别还没走到自个儿摊位,就被吓到了。”
陈砺的语气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你们看看那些牌子,四块钱、五块钱、六块钱。那是给普通老百姓在城里厨房里熬稀饭、炖排骨用的薄铝皮锅。
一家三口,轻巧、便宜,摔在地上瘪个坑,大不了再换一个。”
他指了指周承礼手里抱着的箱子,又拍了拍许长河的帆布包。
“咱们带到广州来的东西,从来就不是给普通家庭厨房做饭使的。重型野外作业、高原高寒、烂路颠簸、随车乱扔都不变形的家伙,他们做不出来,也卖不起八十美元。
行了,别把眼睛全盯在别人的便宜货上,咱们守好咱们的底气。
走,找咱们的展台!”
周启林抿了抿嘴,赶紧挺了挺腰杆;
周承礼和许长河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慌乱稍稍退去,重新迈开了步子。
马会文在前头招了招手:
“穿过这排通道,按照提示,前面拐角就是咱们华远的主展区了!”
队伍穿过喧嚣拥挤的家用五金区,拐进宽阔的主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红岭的独立展位,正正地立在两条主通道交汇的黄金十字路口。
展台足有三个标准展位那么宽,顶上的射灯打得通明透亮,深蓝色的背景板上,白色的中英双语大字格外醒目:
“临江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展台的陈列错落有致。
最中央的正位上,架着一架灰白色机身、翼展超过两米二的“红岭-1”固定翼无人机展示样机。
机翼下方的挂架上,稳稳当当卡着那只草绿色的空投应急药箱,整套快拆机械臂和金属卡扣在射灯下泛着冰冷坚固的光泽。
样机左侧的高台上,一口通体深黑的“红岭牌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端端正正坐着,加高收窄的冷轧厚壁锅身像座小铁塔,旁边压着一本封皮印着红岭标记的中英文说明书。
右侧,则是两具墨绿色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厚重的底座和倾斜导轨带着工业机械特有的硬朗线条。
稍靠后的展架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751特种复合肥”塑料密封样品袋。
而在展台最右侧的独立小边桌上,三件外厂样品同样摆放整齐,前面立着清清楚楚的署名牌:
“临江市新光无线电厂 便携式收音机”、
“临江市第二电机厂 八寸台扇”、
“东梁农具厂 手摇播种器”。
“好地方啊……”
郑海生忍不住脱口赞叹了一声。
宋知微走上前,手指轻轻抚过展台台面上那块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金属标牌,指尖微微有些颤动。
半年以前,红岭还只是七六四厂濒临撤销建制前的一根救命稻草,一口锅孤零零地蹭在立柱旁边;
而现在,机械、化工、光学三家军工企业的血汗和技术,就这样堂堂正正地摆在了广交会最显眼的位置上。
她转头看向陈砺,眼底的光芒有些发亮,轻声说:
“陈砺,我们这台子真立起来了。”
“地方是真不错吧。”
张卫东把公文包放在展台内侧的铁皮柜上,长松了一口气,
“我跟刘处长磨了整整三回,才把这个靠主通道的口子给争下来。可陈砺,光地方好没用,等会儿大门一开,人流全从这儿过,咱们得想办法把人给留下来才行。”
陈砺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白手套戴上,伸手扶正了无人机螺旋桨的叶片,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个年轻人。
“都听好了,”
陈砺交代道,
“客商问到化肥,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