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部里关于1985年春季广交会筹备工作的通知前两天刚传到临江,764厂旧三车间的新高压锅生产线已经轰鸣着开动起来。
新产线分担了二号车间的生产压力,也给研发中心腾出了部分工序与配套工时。
周承礼带来的738厂轻量化镜头与764厂自身的明暗电路改进在前几天完成了装机收尾,陈砺便把这次远距离的飞行和图传测试,当作参展前的最后一次现场确认。
在764厂后山开阔的荒田边,一台红白涂装的小型汽油遥控样机停在压实的土路上。
活塞发动机在机头轰鸣着,青白色的烟气顺着机腹排气管喷出,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嗡鸣。
陈砺站在地面观测点前,身旁是摆着显像管显示器和无线电接收设备的木箱。
周承礼两只手按在显示器外壳上,看得出来还有点紧张。
他带回来的那套738厂轻量化镜头,此时正被稳稳镶嵌在样机的机头下方。
“陈经理,摄像管预热好了,电压稳定!”
实习生周启林,盯着指示仪表大声报告。
“起飞吧。”
陈砺对操纵台旁的孟秋山点了点头。
孟秋山稳稳拉动摇杆。
遥控飞机顺着土路滑跑了二十多米,机翼一抬,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直冲云霄。
显像管屏幕上闪烁了几下雪花,很快交错出一幅清晰的黑白画面。
那是从空中俯瞰的764厂厂区,连排的灰瓦车间、烟囱,以及旧三车间顶上刚换的新彩钢瓦,都以粗颗粒的灰度勾勒出来。
“上了!上了!”
周承礼失声喊了一句,身子往前倾了半尺,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
这几个月来,738厂面临工人工资发不出,连老工长都在担心磨镜片的手艺是不是要烂在肚子里的日子,如今还历历在目。
可眼前这块几英寸的屏幕上,呈现的正是738的镜片从百米高空拍下的景象。
飞机顺着陈砺预先在地图上画好的路线,向着三公里外的水库方向飞去。
机体在肉眼观察中迅速缩成一个黑点,最后完全融入了初春苍茫的云影里。
然而木箱上的显示器并没有失真。
一公里处,画面里掠过蜿蜒的乡间土路和片片水田。
虽然只是粗灰度的黑白画面,但田块和堤岸的轮廓相当清晰,屏幕更新的节奏极快。
“一公里距离,接收图像迟滞大约零点八秒!”
周启林举着记录本,声音带上了颤音,
“画面没有拉丝!”
随着飞机继续向前推进,进入两公里区域,由于距离拉远导致信号条件下降,屏幕上的画面更新频次稍微慢了一丝,延迟增加到了两秒出头,但大体轮廓依然连续可辨。
当遥控机飞抵三公里外水库上空时,远处接收信号进一步减弱,有效画面的更新节奏放缓,延迟也增加到了大约三秒半。
但水库泄水口与下游干渠的走向,在屏幕上依然清清楚楚。
“怎么证明这是眼下传回来的画面,而不是预先装在机上的静态图?”
旁边的738老机修师傅搓着手,紧盯着屏幕问。
这并非出于质疑,而是眼前的情景让他不敢置信。
陈砺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持电台,按下了发射键:
“水利站,我是764厂陈砺。按原定灌溉计划,可以开闸放水了。”
“收到!水利站这就开闸!”
电台里传来水利站工作人员粗粝的嗓音。
今天正逢附近水田春灌开闸,刚好用来做实时验证。
不过几秒钟,屏幕上的水库泄水口下方,陡然出现了一条亮白色的水带。
那是奔涌而出的水流在光线折射下形成的亮迹,顺着干渠迅速向前延伸,像是一根白色的线条在黑白画卷上被生生画了出来。
远处负责观察的手持电台里,也同步传来了水利站人员的确认呼叫:
“放水了!闸门大开!”
“放水了!你们看,水都流到岔口了!”
周启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周承礼的喉咙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他盯着那条延展开来的亮水带,双手慢慢松开,又重重地拍在显示器的木壳上。
738厂磨镜片的手艺,加上764厂压下来的明暗电路与变化传输法子,真把三公里外的风吹草动,活生生搬到了这间简陋的地面站里!
飞机又在水库上空盘旋观察了几趟,地面屏幕上的水渠依然分明。
陈砺这才转头问宋知微:
“飞行时间多久了?”
宋知微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