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绿色的长途班车排着黑烟,缓缓停在了764厂的大门外。
车门咣当一声打开,十五名穿着旧棉大衣,背着卷得紧紧的被褥包的年轻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这正是来自临江邮电学校、市工业专科学校和市第一技校的十五名实习生。
周启林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手下意识伸进口袋,捏了捏里面几张泛黄的纸币。
那是出发前母亲背着父亲塞给他的全部积蓄。
来之前,他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
他家在农村,父母供他读完中专已是砸锅卖铁。
听说764厂前几年濒临倒闭、欠薪几个月,他非常害怕到了这偏僻山沟后,厂里借口各种名目扣钱,到头来连饭都吃不上,还得向家里要汇款。
可当他站在764厂大门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厂区宽阔的碎石马路上,两辆解放牌大卡车正发出一阵阵轰鸣声。
几名穿着油污工装的工人正喊着号子,把一个个喷着“红岭”字样和英文标识的木箱抬上车厢。
旁边不远处的一栋老车间里,撞击声响成一片,四处都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
“瞧见没有?”
同行的郑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丁建平,压低声音说,
“我早就说了吧!我舅舅在临江铁路货场亲眼看到的,764厂的出口箱子成堆成堆往火车上装!这厂子火热得很啊,根本不是学校传的那样!”
丁建平紧抱着自己的皮包,嘴上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这时,厂长赵国梁和生产处长罗铁军大步从办公楼迎了过来。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毫无意义的训话。
赵国梁核对完人数后,直接在大门口挥了挥手。
“欢迎大家来到764厂!”
赵国梁声音洪亮,
“丑话说到前头,咱们厂是军转民单位,规矩多、任务重。
但对待技术人才,厂里绝不亏待!
实习期间,每人每月四十块现金津贴,按月到财务科领取!
食堂管饭,宿舍发新被褥和暖水瓶,这些全部由厂里承担,绝不从你们的四十块津贴里扣一分钱!
都听明白了没有?”
这话一出,站在厂门前的十五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启林眼眶一下子有些发热。
四十块钱!
不仅不用家里寄钱,自己每月还能省下二十多块寄回农村给父母买药,供弟弟妹妹上学!
“老赵,旧三车间的场地今天下午就能彻底扫出来。”
罗铁军在旁边向赵国梁交代,
“人手我已经抽调好了,只要机器一到位,随时能开工。”
说话间,陈砺穿着一身干练的夹克衫大步走了过来。
陈砺没有过多的客套,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将这十五人按专业进行了分拨。
机械和化工专业的十一名学生被各自车间和751厂接洽的师傅领走,陈砺则亲自带着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等四名通信专业的学生,往红岭产品研发中心走去。
穿过走廊,推开研发中心厚重的木门,一股由焊锡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知微正站在一台宽大的试验台前,带着两名青年技术员复核设备。
试验台中央摆着一架骨架纤细的无人机样机,旁边的电子显示装置上,正呈现着一组粗糙带着雪花点但依稀可辨黑白轮廓的图像信号。
周启林和丁建平几个人顿时看呆了。
他们在学校里学的是电报、载波通信和基站线路,在课本上见到的多是古老的电子管和复杂的电路图。
眼前的无线图像回传装置和遥控飞行平台,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迈进了未来的科幻世界。
丁建平看着眼前精密的仪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土的旧棉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自卑与不安。
他鼓起勇气,有些局促地看向陈砺:
“陈组长……我们几个都是邮电学校的普通学生,成绩在学校也不是最顶尖的。
我们刚来……是不是要先在车间做几个月搬零件的杂活?”
陈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四个眼神里既充满渴望又带着深深忐忑的年轻人。
在如今的工业体系里,名校毕业生和省城设计所才是众人追捧的骄子,像他们这种普通中专生,去到很多地方确实只能从打杂干起。
丁建平见陈砺领着他们走到试验台边,忍不住又问:
“陈组长,我们才刚来,就接触这个吗?”
另外三人也望向陈砺。
陈砺笑着反问:
“不然呢?我每个月拿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