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学生打听过的几家本地单位,实习补贴大多也就是十块八块,有的只管一顿午饭。
每人每月实打实拿四十元现金,居然还包吃包住?
教室后排,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袄子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叫周启林,农村家庭出身,在学校成绩中等偏上,家里为了供他读中专早已欠了一屁股债。
周启林由于激动,嘴唇有些发抖:
“陈……陈组长,您说的这四十块钱,是扣除了伙食费和住宿费之后拿到手的,还是没扣之前的?”
陈砺看向他,温和地回应:
“食宿由工厂福利全额承担,四十块钱是按月发到你手里的现金补贴。按时出勤,发薪日直接去财务领钞票。”
周启林紧紧握住了拳头,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想起自己上个月为了向家里讨要三块钱生活费,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时的窘迫与艰难,眼眶禁不住有些泛红。
如果有这四十块钱,他不仅不需要向家里要钱,甚至能每月寄回去二十块贴补家里的弟妹!
旁边另一名叫丁建平的学生也心神剧烈震动。
他成绩不错,但因为家里负担大,原本只能咬牙准备去县邮电局了,此刻这四十元津贴无异于天降甘霖。
台下那些已经有了省城设计所或者市局去向的学生们同样满脸震惊,忍不住低声交锋起来。
“天哪,山沟厂子居然这么舍得给钱……”
“四十块钱确实吓人,可几个月实习拿完之后呢?到底还是省城长途局更稳妥啊。”
“对啊,贪图眼前这几个月的几十块钱,万一毕业分配不到好单位,一辈子留在山里可划不来。”
他们互相议论着,虽然为这笔高额津贴感到震撼,但经过一番仔细对比后,依然理性地选择了保留现有的稳定去向。
陈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没有强求所有人动心。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印着红岭-1样机的黑白照片和课题资料,让赵明远发了下去。
丁建平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样机,忍不住举手追问:
“陈组长,我们学无线电和通信的,要是去了厂里,到底是干专业技术,还是去车间跟着师傅打杂拧螺丝?”
“问得好。”
陈砺敲了敲讲台上的照片,
“照片上这是764厂自己设计研制的低空遥控平台。我们现在正在攻关它的无线电遥控指令和图像低带宽传输课题,缺的就是懂电路、懂信号处理的人。”
陈砺抬眼扫视全场,声音响亮:
“真要只缺抡大锤拧螺丝的粗活工人,我跑你们临江邮电学校来干什么?
我们厂里的八级钳工比你们会抡锤子得多!
你们去了,先跟着老技术员熟悉基础线路测绘和通信节点维护,只要能力够,直接进新项目组。”
照片在学生们手中传阅着,不少人惊呼以为这是某种进口的高档航模,得知是764厂自己研制飞上天的新项目后,再次发出一阵惊叹。
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和实实在在的技术课题,彻底打消了周启林和丁建平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宣讲散场后,绝大多数学生在惊叹和议论声中离开了教室,去向明确的尖子生们虽然还在讨论那四十块钱,但也并未改变主意。
最后,只有四名学生坚定地留了下来,走上讲台递交了实习申请表格。
周启林第一个签字落款,丁建平紧随其后,另外两名同样是家境贫寒、渴望学到真技术来改变家庭境遇的普通学生。
带队老师拿过表格看了看,对陈砺说道:
“陈组长,这四个孩子的专业基础都很扎实,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丁建平这孩子思想沉稳,技术也不错。不过……全校最拔尖的那几个,确实都被省里的单位订走了。”
赵明远看着手里只有区区四个名字的名单,眼神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原以为陈哥开出如此惊人的四十元津贴,怎么也能把邮电学校的尖子生一网打尽,没想到最后只招到了四个人。
走在离开学校的校园小径上,赵明远低声说道:
“陈哥,咱们给出了这么好的条件,连吃带住还给四十块钱,才招了四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划算?”
陈砺停下脚步,仔细把四张表格叠整齐,庄重地放进公文包最内层。
他抬手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坦然笑道:
“四个也不少了。老师说了,基础都过得去,人家又愿意学,咱们就好好带。别光惦记没来的那几个,回去先把这四个人的吃住安排好,答应教的东西,也得有人认真教。”
赵明远听得若有所思,心中的失落一扫而空,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与带队老师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