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找老厂长!快!我是华远公司的贺明川!”
贺明川对着话筒急促地大喊。
不过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和老厂长的破锣嗓子:
“小贺啊!是不是有消息了?!快说!?!”
“成了!老厂长,彻底成了!”
贺明川抓紧听筒,压低声音却语气亢奋地吼道,
“一万口!单价四十美元!三成定金凭证已经进账!印度人全盘接受!你们厂立刻给我准备接单排产!”
“多少?!你再给我说一遍!多少口?!”
老厂长在电话那头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几乎把话筒震得刺耳发响。
“整整一万口!一口不少!全走我们华远出口!”
贺明川抢先传单,语速飞快,
“老厂长,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定金凭证一到,你们厂必须给我全速轰起来!”
“好!好!好!小贺,你就是我们西北厂的救命恩人啊!”
挂断电话的瞬间,湘省西北兵工厂的厂长办公室里,老厂长整个人像是被强电流击中了一样,脸色涨得通红,浑身骨头都在发颤。
他猛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冲着外面狭长的走廊和办公区厉声大吼:
“都别干活了!财务!生产科!车间主任!全都给我滚过来!天大的订单到手了!”
这一声巨响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老旧的办公楼里炸开。
片刻间,沉闷的厂区沸腾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水泥楼道里踩得咚咚作响,财务科的老会计抱着算盘一路小跑,算盘珠子在怀里撞得一片乱响;
生产科的干部拿着刚刚抄录的订单凭证抄件,兴奋得满脸大汗。
“厂长!真的成了?!四十美元一口?!”
“天哪!一万口啊!这得是多少外汇?我们厂有救了!我们不用吃干刨渣了!”
工人们、车间干部们呼啦一下围满了办公室和院子,兴奋的喧闹声几乎要把瓦片掀翻。
几位熬得双眼发红的年轻技术员一把夺过订单抄件,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地满脸通红。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以后764厂造什么,我们就造什么!”
这一嗓子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积怨与情绪。
“说得对!764厂那群东川人太不地道了!”
一个车间主任啐了一口,大声挖苦道,
“有这么好的产品,这么挣钱的外贸路子,他们藏着掖着,一点都不跟兄弟厂分享!自己一个厂把大钱全挣光了,根本不讲军工兄弟单位的团结!”
“就是!他们吃肉,连口汤都不留给咱们喝!凭什么好事情全让他们占了?!”
旁边几个老工人也跟着大声附和,
“他们卖五十美元一口,高高在上不肯降价,现在华远的贺业务员把订单交给我们,我们卖四十美元!看他们764厂以后还怎么装!”
“他们造什么,我们就造什么!抢光他们的订单!”
一句句尖酸刻薄的挖苦和群情激奋的叫嚷,像是一剂强效强心针,狠狠注入了老厂长的脑门子里。
他听着工人们对764厂的痛骂,看着手里那份货真价实的一万口订单抄件,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与野心在胸中疯狂膨胀。
老厂长转过身,死死盯着窗外那一片有些破落的厂房,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夸张宏大画面。
再过几个月,等这一万口高压锅全部交货,省里的领导们坐着小轿车轰轰烈烈地驶入厂区,厂门口挂起几丈长的红布横幅:
“热烈祝贺西北兵工厂创汇破纪录”!
省领导亲切地握着他的手,在全省军转民表彰大会上给他戴上大红花,当场宣布西北厂是“军转民排头兵先进单位”!
到了那个时候,市里、省里拨下来的奖金和设备款能把仓库堆满,他不仅能把全厂工人的欠薪一分不少地发下去,还能理直气壮地找局里批条子,把眼前这间狭窄破旧的十五平方米小办公室拆了,换成带套间、铺着红松木地板,摆着真皮沙发的大办公室!
到时候,看764厂那个赵国梁和年轻的陈砺,还怎么在他面前抬得起头来!
“都给我听好了!”
老厂长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得如同一声巨响,压下了全场所有的议论声。
他满脸红光,大手狠狠砸在桌子上,高声宣布:
“从现在开始,全厂所有其他产品线,给我全部停掉!”
这声命令没有留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
生产科长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厂长,那咱们之前搞的那个洗衣机试验线呢?还有给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