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光夜视镜那片淡绿色的视野里,黑石岭陡峭的山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前方的废弃石堡和狭窄隘口黑漆漆一片,既没有灯火,也没有任何重武器构筑阵地的迹象。
“别乱摘!戴着它虽然重,但总比瞎着摸黑强!”
前锋排的班长一掌拍开身边年轻士兵试图揉眼睛的手,低声喝骂。
旁边一名老兵刚从兜里掏出半截火柴,还没来得及划擦,就被班长一把将火柴盒打飞在雪堆里。
“想引来冷枪你就点!再让我看见火花,老子把你塞进排气管里去!”
卡车驾驶室里,哈利德双手死死抓着靠背框,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山壁拐弯处。
上一次,黑旗护运队的头车就是在那个地方突然变成一团升空火球的。
车厢里的电台猛地扬起刺耳的杂音。
“前锋队,为什么停下?上校在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在山口里过年?”
电台呼叫员的声音冷硬地传出来。
哈利德咽了一口唾沫,探出身子对前车的军官含糊地喊了一声:
“别……别靠山壁太近!他们……他们不知道把那东西藏在哪个石头缝里!”
“闭嘴,懦夫!”
军官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向后方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山口上方数十米的废弃石堡阴影中,积雪掩盖的暗堡内一片死寂。
年轻的守备队炮兵冻得十指发僵,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趴在用木料与沙包垫平的发射台旁,声音发颤:
“队长……第一辆车的车头已经进来了,打不打?再不打就冲过隘口了!”
老军需官蹲在一旁,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怒骂:
“慌什么!忘了上次你一口气浪费了八发,战后被队长剥掉半个月干粮的时候了?上头搭载机枪的那辆越野车还没完全进来!”
阿兹尔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睛透过缝隙盯着下面缓缓蠕动的车队。
在喀布尔政府军的队列中,四辆搭载了M60重机枪和步兵防盾的越野车被夹在步兵排中间。
对方推进得很谨慎,车辆之间保持着近三十米的间隔,工兵甚至拎着破障器材猫腰走在两侧。
当那辆顶着M60机枪防盾的越野车终于缓缓压过狭窄隘口中央的积雪时,阿兹尔轻轻吐出一口气。
“打。”
石堡后方陡然喷出的一股沉闷的震响。
那不是正规军用迫击炮出膛时清脆的“呼哧”声,而像是一头巨兽在山谷深处猛然砸响的铁锤。
一束微弱的光点划过漆黑的夜空,带着一道古怪的弹道,呼啸着砸向山口底部。
第一发红岭弹体落在越野车前轮侧前方不到两米的硬石地上。
轰隆!
积雪和冻土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推向天空。
掺杂了特种复合肥的炸药在厚达十余毫米的重型锻压钢壳约束下,爆发出了远超普通山地迫击炮的巨大冲击波。
冲击波撞击在狭窄的山壁之间,形成剧烈的回波振荡。
越野车被冲击波横着推开。
挂在车顶的M60机枪支架当场扭曲断裂,连同两名机枪手一起被巨大的惯性甩出了车外,重重跌落在乱石堆里。
地面上,所有戴着微光夜视仪的政府军士兵眼前瞬间炸开一片过曝的炽白!
“啊!我的眼睛!”
“白光!过曝了!摘掉夜视仪!快摘掉!”
惨叫声瞬间在隘口内炸开。
几十名士兵痛苦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微光夜视仪的增益管在强光冲击下发出微弱的烧灼声。
后方的指挥车里,哈利德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本能地扑倒在车厢板上。
剧烈的震耳欲聋感让他双耳嗡嗡作响,但他依然拼尽全力顺着车窗向后方驾驶室的方向咆哮:
“我说过!我早就说过!那天晚上根本不是什么旧迫击炮!你们听到了吗?!那根本就不是迫击炮!”
坐在后座上的政府军上校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一脚踢开哈利德,脸色铁青地抓起电台话筒,刚想下达命令,却发现前方的机枪车已经变成了一具歪在山壁边冒着浓烟的铁架子。
上校一时失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各分队汇报损伤!”
后排一直保持沉默的科尔上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手里的单筒微光夜视观察镜已经调低了增益。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硝烟弥漫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