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包里装的,是751厂的优先生产协调申请。
除了这些,公文包的最底层,还有一张纸角泛黄的旧表格。
那是两年前751厂化肥滞销、油漆积压最严重时,他跑了十几趟市经委都没能送上去的配套申请。
三楼的物资协调科。
屋里弥漫着一股煤炉子混合的烟气。
四十岁出头的科长吴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边抿着热茶,一边翻看当天的《临江日报》。
两年前,许长河为了给751厂申请几吨计划内煤炭,没少在这间办公室里站着受冷落。
吴国栋倒不是存心要跟751厂过不去,但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计划指标紧得像铁箍一样的环境里,没有任何订单和销路的老困难厂子,在市经委眼里就是填不饱的无底洞。
过去每一次,吴国栋都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让许长河“先找到销路再说”。
听到脚步声,吴国栋抬起头来,看到是许长河,眼神里习惯性地浮现出一抹无奈。
他随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地说:
“许厂长,又来啦?还是那句话,现在全市配套资源都紧得很,没有确凿销路和上级批文,经委这边真没法给你们划额度。
你们751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先找到销路再说啊。”
然而,许长河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声下气地拉家常。
他走到办公桌前,沉着脸,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将那份带有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红印章的订单抄件,以及申请材料,啪的一声拍在了吴国栋面前的玻璃桌板上。
吴国栋眉梢一挑,有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抬头那行黑体字上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再往下看到“数量:
一百吨”、
“单价:一千美元”、
“总金额:十万美元”
这几个醒目的字样,以及华远公司的正式外汇结算备案章时,吴国栋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
“这……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华远公司的正式抄件?”
吴国栋猛地站起身来,连鼻梁上的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戴正。
他死死盯住材料,反复核查了两遍,确认绝不是虚开的意向书后,整张脸瞬间换上了一副火热笑容。
于是,吴国栋赶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瓷茶杯,一边从热电瓶里倒满滚烫的开水,一边殷勤地拉过旁边的靠背椅:
“许厂长!哎呀,你看你这人,怎么不早说啊!拿着这么大笔国际订单,怎么不早点报告经委?快坐快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看着吴国栋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许长河心里翻江倒海,多年积压的酸楚、憋屈和自尊在这一刻轰然撞击着胸膛。
许长河没有去接那杯热茶。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手,从公文包底层拉出了那份保存了两年的旧申请,平平整整地摊在玻璃桌上,与那份价值十万美元的新订单紧紧并排贴在一起。
许长河看着吴国栋,目光深情似水,平静地开口道:
“吴科长,这话两年前我就说过,751还有设备、还有工人。可是那时候没人肯听。”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重重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吴国栋伸出去送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只有桌上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汽。
仅仅是一张两年前被踩在脚底的旧表格,和一张如今沉甸甸的新合同,就把事实硬生生地抽在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制度壁垒上。
吴国栋干笑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解释:
“许厂长……这、过去不是卡你们,实在是当时没有确凿订单,铁路货位和地方配套费都吃紧,市里也没办法啊……”
许长河抬了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他心里固然感到一阵无比的畅快,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羞辱吴国栋,而是为了把751厂近两千名工人的希望按时装上运往沿海的车厢。
“吴科长,过去的事不提了。”
许长河沉声道,
“我今天来,就是要市经委一句话:
这批产品要按时履约,配套和车皮,经委能不能给解决?”
随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临江市经委工业科长兼联合试制组外部协调员,梁振华推门走了进来。
梁振华一进门就听说了751厂拿到十万美元加急订单的消息。
他几步跨到桌前,拿起华远的正式抄件和先前十吨的出货交接单,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