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亲自开解放车去一趟751厂,把这张纸条当面交给许厂长。”
罗铁军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声音一下子提了半个八度:
“一……一百吨?!陈助理,这数字你没写错吧?化肥要了一百吨?!”
“华远刚刚打来的长途,巴基斯坦官方正式下的采购单,二十四万美元的大合同!”
陈砺拍了拍罗铁军的肩膀,语气严肃,
“你直接把抄件送过去,让老许立刻召集751厂所有的中层干部、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开会,全面评估三号线的产能和原料缺口。“
“好!好!我这就去!我现在就去!”
罗铁军把纸条折好叠进胸口口袋,转身一路一路一路一路小跑着冲下了办公楼。
几分钟后,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轰鸣着冲出了764厂的大门,顺着蜿蜒的山路向着后山751化工厂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马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厢后面扬起滚滚黄尘。
这几个月来,751厂那些工人们面黄肌瘦的样子、老厂长许长河那一天天愁白了的头发、还有总工韩德昌那双布满血丝却硬撑着的眼睛,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老许啊老许……你们751的烟囱,这回是真的要重新冒烟了!”
罗铁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喃喃自语。
十几分钟后,卡车尖锐地刹停在751厂那扇带有锈迹的大门前。
罗铁军连车门都等不及关严,拔腿就往厂办大楼冲去。
三楼厂长办公室里,许长河正戴着老花镜,就着桌上一盏微弱的台灯,一页一页翻看着厂里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欠债账本。
门忽然被撞开,罗铁军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老许!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罗铁军嗓音哑得厉害。
许长河说道:
“怎么啦?”
“一百吨!”
罗铁军跨步走到桌前,啪的一声将那张写着字据的纸条重重拍在了账本上,
“特种复合肥!巴基斯坦官方采购!一百吨!”
许长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花白的老花镜片盯着罗铁军,嘴唇动了动:
“老罗……你……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罗铁军指着纸条,“华远公司张卫东刚打来的电话!陈助理亲自接的!人家要一百吨!两个月内分三批较量!第一批三十吨一个月内必须装船!”
许长河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落满化工粉尘的手缓慢地伸过去,捏住了那张薄薄的便签纸。
他把纸凑到眼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字迹是陈砺那锋利苍劲的笔触,数字清清楚楚:
特种复合肥,100吨,单价1000美元/吨。
许长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纸条在空气中哗哗作响。
这位在751厂干了三十年,不知历经多少风雨却从未在工人面前低过头的老厂长,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干涸褶皱的脸颊肆意横流。
“老许!老许你这是干啥啊!”
刚闻讯赶来的751厂财务科长老姜推开门,正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假的啊?到底多少吨?”
许长河猛地转过身来。他脸上全是泪水,可嘴角却往上扬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哑着嗓子吼道:
“真的!华远正式的订单抄件!老姜……咱们751厂……活了!咱们一千九百多个工人……有饭吃了啊!”
“一百吨……一百吨!老天爷啊!”
许长河抬起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大步冲到走廊上,扯开嗓子向着整栋办公楼疯狂大喊:
“通知全厂!所有中层干部、车间主任、班组长、技术骨干!
十分钟内,全部到大会议室集合!开紧急大会!”
十分钟后,平时冷清得能听见鸟叫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不安与焦虑。
大家都以为厂里是不是又支撑不下去了,准备宣布彻底放假。
许长河快步走上讲台。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纸条,双眼通红,站在麦克风前。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同志们……”
许长河开口,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哽咽。
他停顿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