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锅只是他从这座体系里拎出来的第一件产品。
若让这样一座工厂继续等订单,才是真正的浪费。
“陈砺。”罗铁军看向陈砺,“你也说句话。”
“五千口做完以后,”陈砺慢慢开口,“不能歇。”
罗铁军立刻接道:
“那当然不能歇。要不咱们继续做红岭锅,华远那边多联系几个客户,先把三班倒稳住。”
“可以继续做。”
陈砺点头,“但不能只做锅。”
孟秋山眉头一动。
赵国梁看着他:“陈助理,你已经有想法了?”
陈砺伸手拿过放在脚边的公文包。
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一叠用牛皮纸夹好的图纸。
他把第一张图纸摊开。
罗铁军他低头看向图纸,先看到的是一组整齐排列的金属筒体和固定架,旁边还画着适用于城市庆典的组合布置示意。
“这是什么?”
“庆典礼花发射筒。”
屋里没人说话。
周海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
“放烟花的?”
“对。”陈砺说,“给节庆、庆典和大型群众活动用的民用设备。”
罗铁军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这东西?”
“就这东西。”
“咱们764厂以前造那些大件,最后改成做锅,现在又要做烟花筒?”
“礼花不是拿土筒子往地上一摆就行。”
陈砺把另一张图纸推过去,“城市庆典要的是成套、整齐、好运输、能重复使用,还要有明确的民用使用规范。过去各地临时拼装,规格杂,维护也麻烦。我们把它做成正式产品,市场就不小。”
宋知微一直没有说话。
她伸手压住图纸一角,认真看着上面的结构分区和标注。
“它要和红岭压力锅共用同一套口径体系?”
“保持同一规格体系。”
陈砺回答,“锅体生产积累下来的成形经验、连接件加工、表面处理和成品检验,都能继续用。工具车间只需要根据这个方案补一套专用工装,其他车间不用从头摸索。”
孟秋山拿过图纸,目光在几处连接位置停了停。
“材料呢?”
“按民用庆典设备的要求选用现有钢材体系。”
“加工路线?”
“锅体车间负责筒体成形,机加车间做连接和支撑部件,表面处理车间统一防锈,检验车间单独编制成品检验卡。”
孟秋山没有继续问下去。这些话全落在764厂现成的能力上,方案并不是从零开始。
“我看能做。”
孟秋山把图纸放回桌上,“而且不用另起炉灶。”
罗铁军也重新来了精神,手掌在图纸边上拍了一下。
“那能开几条线?”
“先开一条试制线。”宋知微接过话,“民用安全边界、使用说明和检验标准先立起来,再谈扩大生产。”
“宋技术员,您放心。”陈砺说,“这东西要做,就做成正规产品,不做临时拼出来的东西。”
宋知微看向他。
“那我负责把民用标准和说明文件先列出来。”她说。
“好。”陈砺点头。
罗铁军已经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工具车间,叫老何他们看看工装怎么安排。”
“别急。”
陈砺抬手拦住他,“压力锅订单照做,一口不能少。第二产品先立项,工装和样件穿插安排。”
“明白。”
罗铁军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走。
何大有扶着桌角站起身,伸手把那张图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陈厂长。”
“何师傅,您说。”
“这东西要是做成了,咱们工具车间是不是又有活了?”
“不光有活。”
陈砺看着他,“以后每开发一个新产品,工装、夹具和专用设备都要自己做。”
何大有握着图纸的手紧了紧,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好啊。”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门时快了不少。
赵国梁留在桌边,看着会议室外逐渐散开的工人。
“陈砺,你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砺把图纸收拢,重新夹回牛皮纸里。
“从压力锅订单确定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你就没想过先把钱赚到手,再考虑别的?”
“当然想过。”陈砺看向窗外,“可钱只能救急,产品线才能让工人一直有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