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是舆论场,是人心,是政敌手里那把看不见的刀。他们只需要一个‘疑点’,一个‘可能’,就够掀起滔天巨浪,把溟音二十多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连带我们关家几代人攒下的名声,一块儿卷进万劫不复的粪坑里。”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几张冯艳的照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一件珍贵瓷器上的灰。
“你以为,你爸孙大友,当年是为什么跟你妈分开的?”
这个问题像一道炸雷,在孙寒曦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只知道她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爸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她爸酗酒,颓废,最后死在了一场意外里。她一直以为,那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倒霉透顶的家庭悲剧。
“当年,你爸也是大院里拔尖的青年才俊,前途一片光明。”关士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回忆往事的遥远感,“他跟你妈,爱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非她不娶。我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劝过他,你妈的来路……太模糊,背景太复杂。可他听不进去。”
关士-隐的目光穿透镜片,落在孙寒曦那张因为震惊而煞白的脸上。
“后来,组织上要提拔你爸,走关键岗位的政审,你妈的‘问题’,就被人摆到了台面上。她的社会关系,她的钱是哪儿来的,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海外联系……每一条,都是审查档案里最要命的红线。组织上给了你爸两个选择,要么,跟你妈一刀两断,要么,卷铺盖滚蛋,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走。”
“你爸选了第一个。不,应该说,是你妈,为了不拖累他,自己选了消失。只是谁都没想到……”关士隐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大友他,从那以后就垮了。他觉着是自己背叛了爱情,毁了她,也毁了自己。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守着的那份狗屁纯粹的爱情,从根上,可能就掺着他压根想象不到的、从更黑的烂泥潭里伸出来的算计。”
“她不是算计!她不是!”孙寒曦嘶吼出声,这比直接说她妈是间谍更让她崩溃。关士隐把他妈的离开,说成了一场带着污点的、不光彩的自我牺牲,甚至把她爸孙大友一辈子的悲剧,都归结到这份“不干净”的爱情上。
这一下,彻底摧毁了孙寒曦心里关于父母的,那点仅存的、模糊又温暖的念想。
“你看,你就是这样。”关士隐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怜悯,“冲动,感情用事,光剩一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孤勇。这玩意儿在街上跟人打架可能管用,但在咱们这个世界里,这是最致命的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