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里那种窒息的恐惧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睡不着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压倒了一切理智。
她要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孙寒曦掀开被子,赤着脚,像一只深夜觅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踮着脚尖来到了关溟音的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细细的缝。
她不敢推开,只是把身体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从门缝里,贪婪地向里望去。
月光如水,洒在床上。
关溟音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悠长。
她侧躺着,一截雪白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恬静得像一幅没有纷扰的画。
看着这个画面,孙寒曦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一点一点地,找到了落地的实感,慢慢平复下来。
她就是自己的锚。
只要看着她,全世界的兵荒马乱,都能瞬间风平浪静。
她正看得出神,床上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含混的呢喃。
“曦曦?”
关溟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有些沙哑,却像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孙寒曦的心尖上。
孙寒曦浑身一僵,血液倒流,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关溟音缓缓地睁开眼,在朦胧的月色中,看清了门口那个僵硬得像根木桩子的、瘦削的身影。
她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是用手肘撑着身子,稍稍坐起来了一点。
“过来。”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夜色。
孙寒曦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进去,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发现的小狗,低眉耷眼地杵在床边。
关溟音看着她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和比月光还苍白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孙寒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慢慢地爬上床,在床沿边小心翼翼地蜷缩成一小团,离她远远的,生怕弄脏了她的被子。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用指腹替她拨开汗湿的刘海。
“又做噩梦了?”关溟音问。
孙寒曦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深深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鼻息间全是关溟音身上那股好闻的、清冽的冷香。
关溟音没有再追问梦的内容,只是静静地,一下一下地,用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浑身炸毛的小动物。
“曦曦,”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么拼了命地学,有想过以后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吗?”
孙寒曦的身子顿了一下。
她从被子里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直直地望进关溟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的眼神,褪去了白日的凶狠和张扬,只剩下一种纯粹到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回答。
“都可以。”
“考离你最近的学校。”
关溟音抚摸她后背的手,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孙寒曦,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倒映出自己小小的、唯一的身影。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只有不容置疑的、赤裸裸的真心。
这句简单粗暴到毫无文采的回答,比任何精心雕琢过的甜言蜜语,都更能击中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关溟音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忽然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又笨又倔的家伙,紧紧地、用力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笨蛋。”
她把下巴抵在孙寒曦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叹息与心疼。
全世界,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笨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