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被她摔过的书,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她翻开书,重新死死地瞪着那篇《出师表》,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像是要把那些字一个个都生吞活剥了,再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关溟音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她紧绷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那双沉静的丹凤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波动了一下,又瞬间归于平静。
她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看着那头不驯的野狼,是如何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收起利爪,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低下头,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翘了一下。
严厉归严厉,但关溟音的教学方法,确实高效得可怕。
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戳中孙寒曦的死穴,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些知识硬塞进她那颗榆木脑袋里。
她会把复杂的物理模型,比喻成一场街头斗殴里的力学分析;把枯燥的历史事件,讲成一部充满阴谋背叛的□□史诗。
孙寒曦就在这种“痛并被拿捏着”的循环里,硬生生地熬着。
一个月后。
关溟音毫无预兆地,从书堆里抽出一叠试卷,“啪”地一声摔在孙寒曦面前。
“摸底测验,综合卷,三个小时。”
她抬腕看了眼表,“现在开始。”
孙寒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铅字,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拖上刑场。
鬼知道她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做梦都在背元素周期表。
三个小时,度秒如年。
当孙寒曦放下笔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的运动T恤湿了一大片。
关溟音面无表情地收走试卷,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了红笔。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敲在孙寒曦的心上。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关溟音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侧脸,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关溟音终于放下了笔。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只是把批改好的试卷,推到了孙寒曦面前。
孙寒曦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试卷顶端那个鲜红的数字上。
61。
不是一个多高的分数,甚至可以说低得可怜。
可就是这个“61”,这个刚刚越过及格线的数字,在孙寒曦眼里,却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瞬间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世界。
她做到了。
她他妈的,真的及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