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邵将手机放在耳边,听着那几声拖延的“嘟”,瞬间烦躁起来。
手机忽然震动那一下,他的心也狠狠地跳了一下。
接通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彼此沉默着,第一句话是秦删说的,他的嗓音带着与冬天相同的清冷,在他耳边听起来却像是春天万物复苏的清新,让人感到宁静,又很安心。
“喂。”
只是这一个字,柴邵就将之前的烦躁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尽量装作自然,打了个哈欠:“喂,你今天怎么不在咖啡店。”
那边顿了顿,背景音带着嘈杂的人声,还有汽车开过的压路声,伴随几声鸣笛。
“有事。”
柴邵手一紧,按到了音量加大,他赶忙转头看一眼,小卖部没开门,胡仁苍还没醒。但幸好没醒,柴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想问他什么事,却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过问别人的私事,只好开玩笑道:“你今天没来真是太好了,热可可都好喝多了。”
“嗯。”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菜市场呢。”
“医院。”
“……”
他噎了一下,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
“医院?你怎么了。”
“……”
柴邵赶忙打车过去,只见秦删在医院门口的风中站着,他喘着气:“怎么会骨折呢。”
秦删道:“下楼梯不小心摔了。你过来干什么。”
因为冷,他说话声音都在发抖:“废话,我当然是来看奶奶。”
秦删沉默了,再没说什么。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浅灰色的风衣上积了薄纱般的雪。
他看到柴邵由于冷而发红的鼻尖,便摘掉自己的围巾,帮柴邵围好,拉上去遮住了柴邵的半边脸。
柴邵扶了一下,没回应他的视线。
秦守华躺在医院的床上,连连叹着气,自责于总是给秦删添麻烦。不让秦删在这陪他,非要赶他走。她想到自己以前眼睛看得见的时候,干什么事情都得心应手,只有别人给她添麻烦的时刻,但是现在呢。想着,难受着,干涩的眼睛却流不出眼泪,连发泄的方式都找不到,更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
隔壁床老太太扭头跟她唠嗑,她也有气无力,渐渐地,周围几张床都不找她说话了。
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柴邵在病房墙外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冷气散掉才进去,握着秦守华的手。
秦守华皱着眉:“你怎么也来了呀,大冷天的!”
“听到您受伤,我怎么会不来。”柴邵看着秦守华吊着的腿,安静下来。
秦守华更难过了,总觉得自己让别人的心情不好。
柴邵却突然笑出了声:“实话说我小时候踢球也受过伤,那时候我就像这样吊着腿,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帅,想要更酷一些,于是我就把另一条腿搭在受伤的腿上,装成翘二郎腿的样子,想让进病房的护士姐姐们觉得我受伤也很帅,但是我没控制住力道,把那条受伤的腿往下压,又伤了一次。疼得我彻底安分了,一直喊救命。旁边几个床的病人都笑得不行。后来护士姐姐们每次进来看我都问我,说我今天怎么不耍帅了,那时候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完,隔壁床老太太却先笑出了声。
秦守华撇着嘴角,要笑不笑,又被他们的笑声一感染,也笑了。
老太太笑说:“你这小伙子命大呀。”
柴邵摆摆手,“嗐,也就比别人耐折腾一点点儿。”
墙外面的秦删低着头,唇角微笑,眼神里只有心疼。
似乎还刻意隐藏着一丝感谢。
医院走廊里有行色匆匆的护士,和进出厕所的病人,还有坐在门口捂脸难过的家属,远处的窗户有人举着电话来回踱步,卑微地向老板预支工资,又陪笑着做铺垫,羞耻地向亲戚借钱。
柴邵陪秦删在外面的座椅上坐着,他们默默听着这些声音。
在柴邵的带动下,秦守华和隔壁老太太终于聊开了。老太太家里没什么人,儿子也不来看她,不过她倒算是乐观,只说:“这算什么,我又没死,等我能跑能跳了,保不准有多少好事等着我呢。”
秦守华被震撼到了,和她聊起了家长里短。
柴邵挠挠鼻尖道:“你放心回去工作吧,咖啡店没有你确实不太好玩儿了。奶奶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出院,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奶奶对我这么好,我可以天天过来陪她,正好继续练习我的厨艺。”
“其实你不用这样。”秦删感到难为情。
“奶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奶奶,”柴邵故作生气,又讪笑道:“我马上进去认干奶奶。”
秦删侧脸,端详少年俏皮的表情,哑然失笑:“没发现你这么固执。”
“喂,这可不像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