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如石头一般堆积在身体里面。
柴邵微不可察地叹息,将视线投向窗外,不防撞见街道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身量很高,光是穿着普通外套就抓人眼球的背影。
那人身边不时有许多行人路过,偶尔有人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两秒,却又快速转开。他就形单影只地站在原地,清瘦的手背上肌腱明显,不知在跟谁打电话。
这时,那人微微侧过脸四处看了一下。
柴邵顿时愣在原地。
是秦删。
那瞬间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理,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杂志遮住脸,心跳激动得几乎要冲出嗓子,呼吸都快了许多,喉咙管痒痒的。
江晴雨见状担忧地看着他:“柴邵?你不舒服吗?”
“没...没有。”柴邵干咽,颤抖着放下杂志,眼神发直地盯着咖啡表面的泡沫。
江晴雨咬了咬嘴唇:“柴邵,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失陪了,下午还有个实验要做。你住哪?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柴邵猛然回过神:“噢,没什么事情了,今天见到你很开心。你忙的话就快回去吧。”
说着就逃也似的站起身结了帐。
江晴雨微笑示意,抬起手掌摆了摆:“再见。”
待江晴雨的身影消失,柴邵连忙冲出咖啡馆,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个背影。若不是车影频繁,他真想大声喊秦删的名字。
不过没事儿的,喊不喊无所谓。他马上就要过斑马线,他要当面喊他的名字,最好是生气地说:“秦删?咱俩没完!”
但是红灯越等越慢了。车流迅速,对面街道也渐渐多了许多人。柴邵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他看到秦删终于收起了手机,如果这个时候秦删回头看到他就好了。
红灯还有十秒。
他们的距离不过十秒。
柴邵内心慌乱不堪,实在忍不住,他害怕秦删下一秒就会走,张开嘴想叫出来。
终究没敢。
红灯变成了绿灯。两个人同时抬步而走,秦删依然没回过头,柴邵远远跟在后面。
方才想象的所有解气的质问瞬间卡在喉咙。
他看着那道背影,从来那么强大而孤零,对所有人都张扬出一份疏离,所以鲜少有人知道他笑起来唇边有着好看的括弧,温柔起来时表情是那么有温度。
柴邵其实根本不生气。
他只是觉得委屈,为什么忽然不理他。
这世界上两个陌生人都不会绝对地无法沟通,何况那么亲密的两个人。
秦删的肩背又瘦了许多,很明显。柴邵在咖啡馆时一眼就看出来瘦了。
这个人步履平缓,不拖沓地也不着急,似乎天大的事情都是如此。柴邵之前模仿他走路,踩他的步子,总是走着走着就急眼了,觉得枯燥又呆板。
现在,他也学着秦删的步子,却让刚才的激动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像是一条透明线的两个端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和不变的距离。
......
秦删确实没想见他。
走了一段路,他明白了秦删完全知道后面有他。
就像一年前,他跟在他身后。
秦删两次都没有回头,哪怕是停一下步子。
慢慢地,柴邵不跟了。
那道背影什么也没变,稳重地走着,又似乎变了点儿。
柴邵站在原地,头晕脑胀,眼睁睁看着那背影走进北锦学校的大门,打心底觉得挺好的,可是腿脚无力,他勉强撑住。张了张嘴,奈何喉咙发不出声音。
埋藏许久的思念,现在拿出来却成一滩烂泥。
驻足了好一会儿,秦删的背影如往常许多次一样,决绝地离他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柴邵无助地揪着衣角,万般苦涩从头顶灌入,呛得他想求饶,但就是疯狂地侵袭他全身感官,任凭怎么挣扎,都只能承受着。
好难过。
秦删总是不要他。
直到一股热血上涌,鼻腔火辣辣地疼痛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内滚下,落到唇瓣上,从唇缝晕染开来,柴邵尝到了铁锈味。
他低头,用指腹抹了一下,鲜红一片。
是血,那就没事,只要从脸上落下的液体不是眼泪。
只要再也不要为这件事流眼泪。
他也转身,胡乱擦一把鼻血,决绝地往机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