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反复揉皱又反复摊开的可怜纸条,明明只是一张薄的不能再薄的纸,在我手里就好像又千斤重似的,压的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一直看着,从天明到夜幕降临。

    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整点的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这是酷拉皮卡正常结束工作的时间。

    我这才如梦初醒般醒悟过来,急匆匆地将纸条收起来,随后又意识到这些天来我都是住在酷拉皮卡的房间,以至于我就算生气离开,第一反应也是回到酷拉皮卡所在的房间里。

    因为太过习惯,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件事。

    我还在生气呢,躺在他床上算什么?!

    又不是自己没床!

    这样想着,我赶忙从床上坐起,顾不上把鞋子穿好,踩着鞋子就火急火燎地要离开这里。

    然后一打开门,就撞上站在门口正准备开门的金发少年。对方见到我的瞬间,有些许的错愕,又有点不知所措。

    要是我不是处在一种又生气又难过的混乱情绪当中,也许我会认真欣赏一下酷拉皮卡这难得一见的不见所措。

    可眼下我只想赶紧消失在这里,只好冷着脸说:“...我要回去自己的房间睡了。”

    话一出,连我自己都惊讶到了。

    因为我的喉咙就好像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似的,说出来的话都堵堵的,带着如同哽咽一般的强调。

    “姜姜...你...”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就直接越过了他,径直走回了自己原本所在的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的一刻,我这才长松一口气,随后那股无名火更甚。

    酷拉皮卡这个臭直男没有半句解释就算了,居然还真的没追上挽留我!

    于是乎,我更气了,气呼呼地躺回自己那张冰冷又陌生的床上,然后闭上双眼,开始辗转反侧。

    努力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愤然睁开了清明的双眼。

    明明酒店的套房都是一样,但偏偏这张床板莫名地特别硬,被子也不够柔软蓬松,最重要的是,酒店用来清洗床品的洗涤剂气味非常浓烈,熏得我头晕目眩的.....不像酷拉皮卡的床,总是柔软的,蓬松的,最重要的是,上面沾染了少年身上那种特有的、淡淡的如同雪松一般清冷温润的气息。

    真是见鬼了!

    *

    女孩离开了之后,房间变得冷清了不少。

    金发少年坐在床边,被窝里似乎还有女孩刚才残留下来的余温,他像是冬眠中贪暖的蛇,几乎是贪婪地抚过女孩躺过的地方,床单、被褥,然后是枕头。

    枕头是湿润的。

    回想起女孩离开时发红的眼角、脸颊上泪痕还有哽咽的声音,不难猜出女孩大概是被他在会议室气跑之后,是如何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流着眼泪,然后又红着眼睛将泪水擦在枕头上。

    她一定偷偷哭了很久很久。

    而这一切全都是他的错。

    他只是太过害怕了,害怕女孩知道灭族的真相,害怕她背上和自己一样的仇恨和痛苦,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她会害怕他自己。

    明明在和女孩重逢之前,他就已经暗下决心,艰难地做好了觉悟,此生将会为了复仇而战,无论代价是什么,也无论要用何种的手段,都要向那群盗贼复仇....他害怕女孩知道,其实他并非她所想像中的完美。

    仇恨早就将他腐蚀的面目全非。

    害怕她会知道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从而对他感到失望,继而会离开他。

    天知道他要花费多少的力气才将脑子里那些阴暗的想法压制下去,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时常盘旋着,如同魔鬼的呓语般试图影响他的心智——

    将女孩彻底困在他的身边,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她和仇恨了。

    如果失去了她,他除了仇恨之外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多么可怕的字眼,他本来是可以忍受这一切的,如果没有再次碰见女孩的话...

    可是如果待在他身边的话,这一切早晚都会被知道吧....也许她离开,远离这场本就不属于她的纠纷和仇恨,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迟疑呢?

    就在金发少年思索之际,房门传来了‘扣扣’的敲门声。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余地,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过去开门,然后愣住。

    外面站着是臭着脸的女孩,黑发有些杂乱地披散在她的脑后,像是刚从床上起身,茶褐色的眼睛还雾蒙蒙的,她垂着眼睑,刻意拉长了脸,没好气地说:

    “事先说明,我还在生气的.....但是生气归生气,总不能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影响到自己.....”

    女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她说:

    “好吧,我认床,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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