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苗又雪是有些随遇而安。带那么些强硬的脾气,又有些内里的迁就。跟着父母去了七区,可与父母的关系也并没有因此变得深厚。父母依然常年不回家,而他读了寄宿,又读大学,工作,独居,养了一只自己的猫。
三两年里,父母也许会回来和他过一次新年。由于工作的性质,父母平时连基本的联络都很难和他保持。这次他被白塔抓走,手机又被白塔管控,说不定他的父母到又一个三两年后才会发现事情的真相。
好倒霉,苗又雪给自己下了个定义,然后翻个身又躺平了,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当是放了个长假,跳槽去了新的单位。新公司包吃包住包开销还发工资,接任务就能到处玩,同事人也挺好,会讲话,他超爱的。
不去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去管有可能会承受些什么。
无知者无畏。
“沈与青带你去吃了哨兵的食堂?”
检测员道:“吃得惯吗?”
苗又雪道:“当然吃不惯了,淡得吓人。不过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
检测员道:“哨兵吃不了重味的食物,不过你是向导,可以帮哨兵暂时屏蔽他的五感,然后他就能吃到普通食物了。以前和向导关系好的哨兵,犯嘴瘾的时候就会这么干。”
苗又雪听完,想也没想就接话道:“真的?那以后我帮你。”
检测员神情动了动,似乎有些动容。
“这么好吗?”
检测员笑起来,“那我以后也是和向导关系好的哨兵了。”
检测员分化的时候,白塔已经处于哨兵向导数量严重失衡的时期。年年都有哨兵进来,很难一对一配备到相应的辅导员,更不用说他这种等级不太高的。由于没人指引,在他突然发觉自己五感过分敏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家里人偷偷把他送进了临终抚慰中心做人文关怀。
“你的感觉和我肯定是不一样的,你被所有人包围着,而我是被丢在集中观察的观察室里。”
检测员摇头,“我当时逃跑了足足十一次,觉得自己就算是要死了,也要和家里人见最后一面再死。这是我唯一一项在塔内排行榜保持排名最高的记录,只有一个人比我多,逃了十九次。但是白塔就像是一座牢笼一样。进来的时候很容易,却再也出不去了。”
苗又雪好奇道:“谁跑了十九次啊?”
检测员瞪苗又雪一眼: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真不知道要在这里干到多少岁啊!有些哨兵很幸运,三十多岁就失去机能,出去又是一条好汉。都说哨兵的恋爱是奢侈品,本能渴望向导,但只能和同类共存。我呢,唉,很不凑巧,也是个随波逐流的,取向是向导的哨兵可怜蛋。”
“不过其实更早之前,还不至于切割得这么干净,是可以谈恋爱的,也是可以打申请互相结合的,最早那会向导和哨兵比例差不多有0.8:1呢。后来向导渐渐少了。少了就少了吧,也只是禁止了结合,还是可以谈恋爱耍朋友。”
直到有一年,白塔里出了桩惨案。
——一个天才般的高级向导,在自杀前暗示了塔内几乎所有的高级哨兵陪葬。
最后事件的定性是情感纠纷,所有的检验结果都变成了机密封存。
“之后塔里就开始很严密地控制哨兵和向导间的来往了。”
检测员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了点愁思,“那没办法了,努力掰弯自己吧,身而为哨兵十几年,想谈恋爱,只能和哨兵凑合凑合了。可我有看上的哨兵姑娘,人家的取向是向导还是哨兵还是普通人还是单身主义又不清楚。这很私密的,你又不好去问人家。现在哨兵很流行独身,尤其是女性。喂苗又雪,你在听吗。”
苗又雪一边随口应着,玩电子端内置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哦哦哦,所以是谁跑了十九次啊?”
闲聊了会,检测员继续在自己的监控室里排查数据。
庞宁给他发来消息:
——数据排查有进展吗?
——没有。
——算了,让037他们去查,眼下这个向导的事更重要。
——我知道的。
——这个向导,很好相处吧?
——是。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却拥有最好的能力,真有意思,你觉得,白塔到底要怎样培养他最好?
——这不是我们检测中心能介入的吧,主任。
——不能什么都不懂,但也不能……懂得太多啊。
张牵水当天下午就回来了,检测员看着他,一时间头变两个大。
……因为他妈的张牵水就不是竖着进来的,是横着被人抬进来的!
分不清是哪个哨兵身上的警戒铃声正急促响个不停,张牵水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