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都是被关在屋子里学礼仪——两岁大点儿的孩子,旁的也学不会,最便宜地就是安安静静坐着,不许动、不许闹、不许哭也不许大笑。
稍有违逆,就会被关在内室整整好几个时辰,暗漆漆静悄悄,一个人也见不到。
这样慢慢地下来,她自然就学乖了,再不敢哭、不敢闹、不敢不听话了——甚至,后来,莫论是饿了冻了、疼了困了,她也统统安安静静,不敢作声。
阿母对这样的成果有些意外,惊喜得很,赏了乳母好些绫绢不说,从此便极爱带着她赴宴与会了。
而她自己,自那时起,最常做的事就是静静地坐在漆几边儿,不跑不动,一坐便能坐一两个时辰。
慢慢长大些,也寻到了新的乐趣——看窗外的风景,日月往复,春秋代序,每每总会有些新意。
只是,大将军府的垣墙太高,就像兽苑一重重的木栅困着那些走兽一样,这一重重的垣墙死死地困着她。困得她眼前就只有那么小小的一角天空,连看星辰日月都逼仄得可怜。
“垣墙之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小时候也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念头,但从没有问出过口。
后来,遂阿母的意思入了宫,发现这未央宫也是宫室勾连,垣墙重重,同大将军府没甚两样。
——不,不一样。
她在这样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她从没有奢望过的,像高树一般容她倚靠,又予她呵护的人。
这世上,最最好的人。
“圣人到——”
她霍然揽衣起身,透过窗子正看到那人正穿过两侧骈阗而列的宫人,阔步走来……顾不上发麻的腿脚,她三步并作两步奔了出去。
……
这天,用过夜餐,刘病已循例开始批阅章奏。
她点了灯坐在离他不远的小漆几边逗蒲桃玩儿,间或替他研研墨,添点儿茶,惬意得很。
“匈奴遭了雪灾么?”
她研墨时见他眉峦紧锁,不由觑了眼那缃黄色帛书上的字迹,问。
“嗯。”
“那,于我们大汉不是好事么?”
她有些不明白,匈奴削弱,大汉边境就能安宁些,怎么他反倒忧虑成这样儿?
昏黄的灯火里,年轻的天子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若没有这场雪灾,匈奴部落今日尚可勉强度日。可,一旦遭灾,他们若不想冻死饿死,就只有南下劫掠了。”
匈奴的南境,正是大汉北疆——敦煌、酒泉几郡,几度遭劫,生民百不遗一。
“匈、匈奴人犯我大汉边境,只是为了不冻饿而死么?”
她自小衣食优渥,听得错愕。
“于这世上大多数人而言,吃饱穿暖,安然度日就已经是最奢侈的好日子了。”
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案角那盏青铜兽面灯晃动的深紫色焰心上:“而且,凡人,其实都贪图踏实日子。只有——”
“只有被逼到了绝境,才会豁出性命,殊死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