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阿婆的煤球账
“你帮我存银行,密码我生日,0328。”

    我愣住:“阿婆,您信我?”

    “我信煤球账。”她指指小黑板,“最后一行,你从来不赖。”

    四点,太阳偏西,灶披间的炉火只剩暗红。

    我把最后一只煤球夹进去,火苗“噗”地窜起来,像一只回光返照的手。

    阿婆说:“烧完这只,我就跟它告别。”

    五点,阿根帮我把铸铁炉抬上三轮车。

    炉膛里还有余烬,阿根浇了一瓢水,“滋啦”一声,白烟冒起,像一声叹息。

    六点,阿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藏青对襟布衫、黑绸裤,头发用刨花水抿得一丝不苟。

    她坐在门口,让阿宝阿贝给她拍照——用我的诺基亚8250。

    “拍好看点,以后挂在养老院墙上。”

    七点,天色暗下来,灶披间炉火熄灭,只剩一点红。

    阿婆把铁盒里的旧版纸币全部倒进炉子:“带不走了,让它们陪我最后一晚。”

    火苗舔着纸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一场微型烟火。

    八点,搬家公司的小卡车来了。

    阿婆坚持自己走上车,拐杖敲地,一步一声脆响。

    我把煤球账小黑板递给她:“带走吧,留个念想。”

    阿婆摇头:“留给你,你替我继续记。”

    我接过来,像接过一个世纪的重量。

    九点五十分,卡车启动。

    阿婆从车窗探出头,对我喊:

    “小司,煤球账最后一页空白,你帮我写——

    ‘03.7.21 司謝 煤球账已清,人情未了。’”

    卡车尾灯消失在弄堂尽头,像两颗坠落的火星。

    我低头看小黑板,粉笔灰落在脚背,烫得发疼。

    那一刻,我知道,阿婆的煤球账结束了,我的新账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