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小时,鱼售罄。
我数钱:500克×20=10公斤×25=500元,成本360元,毛利140元。
小姨把140元塞我手里:“你的跑腿费。”
我推辞,她瞪眼:“亲兄弟明算账。”
回家路上,小姨教我看鱼鳃:“鲜红是新鲜,暗红就压价。”
我学得快,她夸:“天生做生意的料。”
我苦笑:“我天生是欠债的料。”
下午,小姨带我去城隍庙小商品市场。
她熟门熟路,找到一家做真空机的店铺,花1200元买了一台二手家用真空封口机。
“干货要真空才卖得贵。”
我暗暗佩服她的商业头脑。
回来路上,小姨接到医院电话:
“潘美兰?床位有了,下周三入院。”
她挂掉电话,沉默一路。
我试探:“手术费多少?”
“五千押金,后续报销。”
我掏出刚赚的140元:“先拿着。”
她笑了:“你那点钱,留着给娃买书。”
夜里,小姨开始整理海鲜干货。
她把淡菜干、虾皮分装进透明袋,再真空封口,贴上标签:
【十六铺直发·潘姨海鲜】
我帮她写价签:淡菜干25元/100g,虾皮12元/100g。
阿婆看得直咂舌:“这比国营商店贵一倍。”
小姨撇嘴:“国营商店有我这么新鲜?”
7月14日,周六。
沈婧陪我去文庙旧书市集,小姨跟去“考察市场”。
老葛果然在收挂历,一本0.5元。
我手里30本,卖了15元。
小姨却盯上文庙门口的空地:“这里人流量大,周末可以摆海鲜干货试吃摊。”
她行动力惊人,当场订了折叠桌、太阳伞。
7月15日,凌晨四点,小姨入院。
我送她到黄浦区中心医院,帮她办手续。
押金5000元,我垫了1000元(动迁预付款到账第一天)。
小姨在病房里抽烟被护士骂,她嘻嘻哈哈掐灭烟头:“手术完再抽。”
我走时,她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货在冰柜,你看着卖。”
小姨手术那天,我在凌兆新村早市摆摊。
真空淡菜干、虾皮、小鲳鱼,摆成一排。
我学着小姨的嗓门:“十六铺直发,不鲜包退!”
生意比我想象中好,到九点,营业额680元。
我心里默念:小姨,我替你赚药钱。
晚上,我煲了淡菜干冬瓜汤,送到医院。
小姨术后虚弱,却坚持坐起来喝汤:“淡了点,下次加瑶柱。”
我笑着答应。
她忽然认真:“小谢,等我出院,咱们合伙开个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弄堂口·潘姨海鲜’。”
我握住她的手:“好,弄堂口,不见不散。”
7月20日,大暑。
小姨出院,我推着轮椅,她怀里抱着一只塑料桶,桶里装着医院送的半只西瓜。
太阳毒辣,我们影子缩成一团。
走到十六铺码头,汽笛长鸣,小姨回头冲我笑:
“上海还是上海,但我回来了。”
我答:“上海也欢迎你。”
那一刻,我知道,十六铺的风,终于吹进了棚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