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偶尔有野猫凄厉的叫声划过寂静,或是风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咽。
小云刚在疲惫的泥沼中沉下一点意识,有了一点睡意,一只冰凉的小手便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剧烈地摇晃起来。
“哥哥…”
“哥哥…”
那声音压得极低,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哥哥…”
“完蛋了…”
小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仿佛眼皮上坠着千斤巨石。意识如同沉在浑浊水底的破船,模糊不清。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含混的音节:“怎…怎么了…”
“哥哥,你下午没有去学校!”
小雨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满满地恐慌。
“下午…?”
小云混沌的意识像生了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着。
几秒后,迟来的清明才伴随着一股奇异的暖流涌上心头。
这小傻瓜…
“啊…下午啊…”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带着刚挣脱睡梦的慵懒,也带着一丝刻意压下的温柔。
他伸出手,摸索着覆盖住小雨冰凉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因紧张而攥紧的小拳头。
“别怕,我请假了。跟老师说过了,老师…同意了。”
谎言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蛛网,小心翼翼地编织出来。
今天是周六,是不用去学校的。
“哦…”
小雨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丝,但黑暗中的呼吸依旧急促。
他下意识地往小云身边又缩了缩,冰凉的小脚丫寻求温暖般贴着小云的腿。
“那…明天也要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去学校”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沉重的枷锁。
“…去的…”
小云的声音放得更轻,更低,因为没有底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他感受到小雨身体的微僵。
短暂的沉默在黑暗中弥漫,只有彼此的心跳和窗外偶尔的虫鸣交织。
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哥…”
“可以不锁门吗?”
不锁门?
…
那扇锈迹斑斑的红色大铁门,隔开的岂止是屋外的世界?
那是父亲随时可能裹挟着酒气和暴戾归来的通道,是镇上那些黏腻窥探目光的缝隙,是深夜里一切未知危险的入口…
这扇门,是他们脆弱世界里唯一一道聊胜于无的屏障!
不能不锁门!…
小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短暂的沉默在浓重的黑夜里被无限拉长、挤压,沉重得令人窒息。
“……不可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我保证。”
他收紧了握着小雨的手,试图将那份承诺的力量传递过去。
“好吧…”
失落如同冰冷的水滴,清晰地滴落在小雨的声音里,迅速洇开一片黯淡。
但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顺从地低低地应了一声,那模样,像一只被雨淋湿后认命蜷缩起来的小鸟。
他翻了个身,将冰凉的小脸埋进小云单薄的臂弯里,闷闷地说:“哥哥…”
“嗯?”
“晚安。”
“晚安,小雨。”
黑暗重新吞噬了声音。
小雨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似乎沉入了梦乡。
小云却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
窗外的虫鸣声被无限放大,咚咚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不知何时,小云也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身侧的人动了动。
小雨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望着哥哥。
***
天光初透,一种清冷的,带着水汽的灰白色悄然漫过窗棂,取代了浓稠的墨黑。
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分特有的凉意,混杂着泥土和湿草的清新气息。
小云悄然起身。
他侧头看向床铺内侧。
小雨竟还沉沉地睡着,小小的身体裹在薄被里,只露出半张恬静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难得安稳的睡颜让小云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了一丝缝隙。
小雨今天没有起得那么早…
是不是说明,小雨正在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