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手
华在和一个男人热吻。

    吻的挺投入。

    她呆滞了一秒,然后胃里翻江倒海,她马上拔腿就走,再看一秒,多待一下,她就要把今天晚上的饭全部呕出来。

    她几乎是逃窜一样到了楼下,站在单元门门口,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

    不管怎么样,陈秀华还是她妈,看见自己妈妈和别的男人热吻,她快要恶心死掉了。

    陈汀重重地呼着气,慢慢地走到附近的石墩旁边,坐下,捂着一边脸,强迫自己冷静一点。

    她真的没法儿接受刚才看到的。那么难舍难分的话,干脆同居得了啊。

    陈汀想冷静,尝试冷静,但她最终崩溃地发现自己又失败了。

    一股脑儿地,她站了起来,手心里握着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

    她一直走出了小区,走出了万春巷,路灯昏暗地发着光,街上都是中年的父母带着小孩儿在散步,父母笑着看小孩儿在闹,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

    一家三口走过去了,他们擦肩而过。

    陈汀垂着眼。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快乐,从来没有走在中间踢着脚,蹦蹦跳跳,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好像从记事开始,父亲这个角色就一直是空缺的。家里当然不会有供什么遗像。

    幼儿园的时候家庭活动,她通通是请假,有一次她固执地不回家,看着其他小朋友有爸爸有妈妈一起,在草地上开心的奔跑,她顿时就觉得讽刺,当然那么小的年纪她是不知道那种情绪就是讽刺的,她只知道自己不用羡慕别人有爸爸,毕竟她连妈都约等于没有。

    初中青春期刚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有想过,她是不是陈秀华年轻的时候和别的男人一夜情生下来的。

    她落寞的笑了笑,为什么会觉得落寞?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沿着麦园路一直走,这个季节蓝花楹早就谢光了,路旁只有小卖部还开着,啤酒肚老板躺在门口的摇椅上玩斗地主。

    一直上了一个小小的坡,坡旁的老洋房是早就没人住的,上面还用红字贴了小心危房。

    说是危房,也没塌过一座。

    槐荫里两侧都是巨大的榕树,气生根缠在墙上,砖石被挤出来,没有路灯,榕树茂密的枝桠在黑暗里仿佛鬼魅。陈汀怕黑,顿时觉得害怕,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跑到了尽头。

    槐荫里一出去就是福高,此刻灯暗着,只有对面的老榕树小卖部,还亮着灯卖绿豆冰。

    她沿着福高楼旁的石砖路一直走,走过石厝教堂的老银杏树,亭下路一直往下,终于到了仓前路。

    她慢慢地走着,脸色忧郁。

    仓前路人一贯是比较多的,她被裹挟在人潮里,好像在一直走,其实也不过是从一处人群到了另一处人群罢了。

    人群突然在某一处停住了。

    似乎是有人在驻唱。

    烟台山这边多的是文青,背着把破吉他,流着泪扯着嗓子唱歌。榕城是一座多情的城市,靠海,却不像鹭城,不用出市区就是海。然而榕城却有江,一条闽江流过,承载多少人的泪水与情。

    主唱似乎是烟嗓,却在唱一首摇滚。

    电吉他的伴奏,在这炎热的夏夜,硬生生如同龙卷风一般,掀动了人群。鼓点、电吉他的扫弦,融合着恣意的歌声。

    “with guns hidden under our petticoats,

    No we''''re never gunna'''' quit it.  ”

    歌声突然骤停,吉他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

    随着一声敲响的鼓点,又接续上。

    歌声更加高亢。人群也开始躁动,有年轻的男孩儿在喊着,合着拍子击掌。

    只有这般疯狂的摇滚,才与这夏夜最最适配。

    这是The 1975的《Chocolate》。

    挺冷门的一首歌,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听到。陈汀忍不住驻足,拨开人群,被围在中央的主唱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挺俊朗,单眼皮,直鼻,正随着鼓点和吉他声边笑,边挥着手。

    然而他的旁边,那个吉他手——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张霁今天穿着和前几天别无二致的黑背心,他的头上正正好打着路灯投来的光,他眉骨硬朗,这路灯光照下来,仿佛都是在给他描摹,只为了更显露出他锋利利落的五官。

    他微微低着头,很随意地,右手扫着和弦。

    张霁的眉毛挺浓,剑眉星目,大概说的就是他。

    真是一副好皮囊。

    他们的缘分怕是不止下点儿雨那么简单。

    陈汀后悔自己刚才干嘛一定要凑到前头来,好好的听完就走不好吗。

    她正想悄悄把脑袋连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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