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情绪淡淡,对此未置一词,他转问另一件事:“你搜集到的有关齐信贩卖人口的证据呢?”
赵明仁能和齐信相互制衡,靠的不是猜测,必须是实打实能治罪齐信的证据。
赵明仁有些哑口无言,这一刻他终于信服裴延第一名捕的名号不是虚言,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他。
他老实回答:“是一本名册,从六年前开始,齐信府上卖出的人员身份,我都有记载。”
赵明仁低下头去:“是小翠帮我记的。”
“在哪?”
“我的卧房挪开床,从左数第五块砖下。”
裴延得到答案,利落转身,迈出屋子。
“裴延——你说话算话!我家人,放过他们一马。”赵明仁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裴延背影大喊。
“裴延——”
……
青月追上裴延:“大人,要接着查关同吗?”
裴延摇头:“逻辑上不通,关同本身资历不够,尽管没有齐信、赵明仁,抚远知州的位置也不会是他的,先派人去把名单拿回来。”
话音落下,裴延抬头看了眼天色:“午时了,该用午膳了。”
啊?
青月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他家大人的脑回路了,聊着案子怎么突然想到午膳,大人什么时候查案按时用过午膳。
青月思索片刻一抬头,他家大人已经走远,他连忙追上去:“大人,等等我呀。”
“沈姑娘,感觉好些了吗?”裴延在沈关关屋外,轻叩房门。
几息之后,屋子内仍一片沉寂,裴延稍微提高些嗓音,重复问了一次。
仍没有答复。
裴延和青月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紧张,或许是在刑部呆久了,让他们练就一种特殊的直觉,能够察觉到案件发生的气息。
“失礼了,沈姑娘。”裴延说完一句,立刻推开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
裴延面色凝重:“找。”
……
“远儿,不要出去好不好,留在家里陪爹,你姐姐刚给你添了个小侄儿,爹心里高兴,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远儿先不要出门,和爹一起在家里举办宴会招待宾客好不好。”
齐信语重心长劝慰齐修远:“你说的那个弯月,说到底毕竟是个贼,你去接近他,总是危险的,不要去找他好不好。”
听见齐信这样说,齐修远立马火大:“爹!他不是贼!他是行侠仗义的仁者,是劫富济贫。这次我必须去,我算了三天三夜才推测出来,弯月大侠会去岳宁,岳宁离抚远只有一日路程,弯月大侠离我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我不去的话,就此错过了我会遗憾终生的爹。”
硬的说完,齐修远又开始说软话:“您就同意我去吧,从小到大,因为身体原因我几乎没出过远门,我已经长大了,爹,我能保护好自己,我真的很崇拜弯月大侠,真的很想亲眼目睹他的风采。”
“爹,求您答应我吧,只有这一次,我只出门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呆在家里,再也不出去。”
昏暗的烛火,照亮这一小方天地,父亲与幼子促膝长谈,温馨与慈爱满得要溢出。
齐信长叹一口气,抬起手抚摸齐修远的额发:“罢了,想去就去吧,把阿武带上,保护你。”
“爹,阿武是您的贴身护卫,从不离身的,您……”
“好孩子,带着,让爹放心。”
齐修远不知怎么了,泪水突然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烛火清晰的照在齐信脸上,他之前从没发现爹爹长了许多白发,面目也不似从前年轻,看着爹爹慈爱的眼神,齐修远突然想和爹爹说,他不要去了,不要离开家里,他要留下了陪爹爹。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风突然吹来,吹晃烛火。
今夜无风,哪来的风呢?
他想要起身挡住风,拯救摇曳到快要熄灭的烛火。
好在这股风很快停下,齐修远欣慰一笑,转过身,终于下定决心:“爹,我不……”
“爹?”
齐信的身影已消失不见,齐修远找遍屋子,也不见爹爹踪影。
齐修远急得满头大汗:“爹?您去哪了?”
“爹?”
齐修远突然惊醒,看见头顶的帷幔,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一阵又一阵清风拂面,带走燥热,也将他头脑吹得清晰,他想起来了,爹爹走了,翠姐姐也走了。
他实在无法接受。
他只是离开几天,最爱自己的两个人却永远离开了他,苦涩哽在喉咙,齐修远心痛到不想面对现实。
老邱拿着扇子坐在床边,给齐修远扇风祛暑,看见他终于醒来,高兴极了:“远儿,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