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巷中的一所幽静小院中。
沈初初意识迷蒙,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起,落入了一片温软之中。
下颌被微凉的指尖捏住,一颗带着清苦气息的药丸便被不容抗拒地送入唇齿之间。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奇异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体内那蚀骨钻心的剧痛与麻痒,竟如退潮般慢慢消散……
随即,无边的黑暗便温柔地包裹了她。
沈初初悠悠转醒,额角仍残留着昏沉的钝痛。毒发时的片段不断在脑中翻搅,冰冷的地面,如撕裂骨髓般的痛楚,以及那个模糊但带着雪意幽香的黑影。
那气息,感觉似曾相识,但是却又抓不住半点清晰的轮廓。
她撑坐起身,惊觉体内那股沉重的痛楚竟消了大半,现下只余下一丝虚软。
沈初初环顾四周,屋内陈设极简,仅一榻一桌。但身下软榻触感细腻温润,那方黄花梨木桌更是油润生光,隐隐散着独特的降香味,低调中透着不凡。
目光扫过桌面,沈初初蓦地定住。
缓缓走向桌边,只见一只素雅的海棠花白瓷瓶下,压着一方素笺。墨迹遒劲,力透纸背:
一日一丸,连服三日。后续,寻许神医。
许神医?!沈初初心头剧震!此人不仅知晓她身中奇毒,竟还知许神医?他为何出手相救?是友?是敌?还是另有所图?
“砰!”
院门被猛地撞开,褚墨高大的身影带着凛冽的气息闯入,身后是哭红了眼的青黛。
“小姐!” 青黛一眼便瞧见窗边安然无恙的沈初初,泪水再次决堤,扑上去死死抱住,声音哽咽,“吓死奴婢了!奴婢去求了褚将军,回来您就不见了……”
沈初初嘴角含笑地轻拍着青黛颤抖的背脊,柔声安抚:“好了,没事了。”
褚墨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数遍,见她虽面色微白,却气息平稳,全无之前青黛所述的惨状,紧绷的下颌线才略松一分。
“沈小姐无恙便好。” 他声音低沉,随即目光扫过这陌生院落,眉头紧锁,“你如何脱险?此地……”
“我也不知。” 沈初初摇头,指向桌面,“只记得痛至昏迷,似被人喂了药。醒来便在此处,得了这个。” 她将素笺递给褚墨。
褚墨接过,指尖抚过那遒劲的字迹,又捻了捻那上好的云纹笺纸,眸色愈发深沉:“这纸非寻常人家可用。此人,身份不凡。”
一个名字倏地闪过脑海,令褚墨心头猛地一跳。
李献闻!
自己只对他透露过噬骨毒,可那人的性子,怎会无缘无故救个陌生人?
压下翻涌的疑虑,褚墨此刻更忧心沈初初的身体。此毒凶险,现下唯靠药汤勉强可以压制。
他转向青黛,语气凝重地嘱咐道:“沈小姐身中奇毒,需每日一碗药汤,分毫延误不得。否则,今日之险,恐会再现。”
“中毒?!” 青黛如遭雷击,瞪圆了眼看向自己小姐,“小姐您……” 说着,泪水便瞬间盈满眼眶。
沈初初轻叹,抚过青黛发顶,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是我低估它了。”
她看向褚墨,“在褚府时,以为那药总能撑些时日,不想……”
褚墨不再多言,迅速回府取来许神医剩下的所有药材,交予青黛,并亲自护送主仆二人回沈府。
沈府门前。
褚墨从怀中取出一方破损的墨色面巾,递到沈初初眼前:“这是我昨日去清风山下探查时发现的面巾。”
沈初初瞳孔骤缩,这不就是当日她亲手划破的那异族刺客所戴的面巾吗?!
暗色底料上,繁复诡谲的异族纹样交错盘踞,绝非大周之物!而那刺杀者与这图腾背后的势力,想必必有关联!
“褚大哥,” 沈初初指尖拂过冰冷布料,抬眼问道,“可否容我临摹纹样?明日一定奉还。”
褚墨颔首应允,又沉声叮嘱几句保重与按时用药,方才转身。
走出数步,他却又停住,回望那抹人影踏入沈府朱门,方真正离去。
暖玉阁。
赵德战战兢兢禀报完沈初初当街毒发的骇人情形。
“发作了?!”
赵玉婉眼中迸射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被狐疑取代,“不对,她方才分明好端端地回了那海棠苑!”
“奴……奴才……” 赵德冷汗涔涔,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奴才也不知为何,当时她身边的丫鬟跑去找人,奴才刚要靠近,就……就被人打晕了去……”
“打晕?!” 赵玉婉眸色阴鸷。
有人在暗中护着那小贱人?!是谁?!她定要将那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给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