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城
    薛律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宋清规对着镜子发呆。

    她早起洗净了脸,不施粉黛,两鬓还沾着着少许水渍,映在镜子里,像一朵被雨打过的素净的花。

    薛律蓦地就很想抱抱她,可他人还没动,宋清规就回了神。

    “你换衣服吧,休闲一点,我们要坐轮渡,还要在岛上走很长的路。我化个妆,你等我一下。”

    “嗯。”薛律淡淡应了一声。

    宋清规的妆容并不繁琐,准确地说,基本就是糊弄。

    她就涂了个粉底,然后画了个口红提气色,可偏偏就是这么没有章法的美妆技术,就显得她足够美。

    薛律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心里想,有些事,也怪不得程无量和言奉谦……

    宋清规背上了帆布包,跟她的长裙很搭。

    薛律记得,这个包是他们大学辩论队出去参加比赛时,华大哲学系送他们的礼物,很有设计感。上面写了《沉思录》的一句话,据说是希腊语,翻译过来是“我终归是一块翡翠”。当时还是薛律亲手把它交到宋清规手上的。

    “这包都七八年了,怎么还背?”薛律忍不住问。

    宋清规低头看了包一眼:“好用,能装很多东西,电脑、pad、各种文件,比奢侈品包实用很多。”

    “可是今天没那么多东西装。”薛律似乎期待着某个答案。

    宋清规淡淡道:“就是觉得它跟沧城很搭……”

    她在心里说完后半句:“跟我也很搭。”

    两人打车来到轮渡,今天宋清规要带薛律去的地方是隶属沧城管辖的一个小岛,叫“长离岛”,也是宋清规长大的地方。

    走下轮渡,薛律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清规叫他今天穿得休闲一些。

    他们从船上下来,率先经过的是长长一条鱼市,地上水渍一团团,漂着鱼鳞,有的甚至还漂着一些鱼类的内脏和肉糜,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的腐臭味。

    薛律有些不适应,难免皱了眉。

    宋清规笑笑:“是不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

    薛律眉头舒展开来:“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是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子哥?”

    “你不是吗?”宋清规佯装愕然,捂住了嘴巴。

    薛律无奈莞尔:“我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这股腥气。”

    宋清规不再打趣他:“现在已经很好了,修了路,我小时候这边都是土路,早市一过,遍地都是泥。”

    薛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清规经过一个摊位,用沧城话问道:“老板,这海胆多少钱一斤啊。”

    “五十五,今天早上刚捞回来的,新鲜的很,也老肥的,要不要?”

    “来一斤吧,就我们两个人吃,不要给多了哦。”

    宋清规拿出手机,给老板扫码。

    海胆浑身刺,要用超级厚的黑色塑料袋装,老板把袋子递给宋清规,宋清规抬手,但薛律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宋清规乐得清闲。

    “五月和九月是沧城海胆最鲜的时候,这种不太贵的,都是浅水区的海胆,不过味道很好,做刺身和锅贴都不错。”宋清规说:“不比你在日料店吃的四五百一只的海胆差,你尝尝。”

    “好。”

    薛律看着宋清规,或许是因为回到了家乡,她似乎褪去了身上一些防备,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不少。

    经过鱼市,宋清规引着薛律来到一家面馆。

    烫着齐肩羊毛卷的中年老板娘一看宋清规,先是愣了愣,继而快步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哎呀,这是谁啊,清清你怎么回来了呀。”

    说罢她又看向薛律:“这是……”

    宋清规看了薛律一眼,轻声答:“我男人。”

    沧城方言里没有老公丈夫老婆妻子这种说法,男的是“我男人”,女的是“我婆娘”。而且沧城话跟普通话相差甚远,一路走来,薛律颇有“鸟语花香”之感,但偏偏这句“我男人”他听懂了,他心跳如鼓,双颊生热。

    “噢哟。”老板娘看着薛律笑弯了眼:“真好!真好啊!来来来,快坐!”

    老板娘赶紧找了最宽敞干净的一张桌子,张罗两人坐下,口音也切换成了海蛎子味儿的普通话:“小伙子想吃什么呀,我这里靠海吃海,海鲜面、海鲜馄饨、锅贴,你看看喜欢什么,呀姨去给你们做。”

    薛律感激老板娘的热情,问宋清规:“有什么推荐的吗?”

    宋清规笑着说:“孙呀姨这里的东西都很好,想吃清淡一点就吃面和馄饨,锅贴油香味重,但也很好吃。”

    “那我吃面。”

    宋清规点头:“呀姨,两份面。”

    “好嘞。”

    十五分钟,两碗热腾腾的海鲜面端上来,里头用料足得很,大虾、鱿鱼、螺肉、贝类、几片鱼肉,还有宋清规刚刚买的新鲜海胆,放了小青菜,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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