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一个“又”字。

    记忆里,谢忍安说一不二,答应她的事情基本都能做到。

    除了——十二岁那年——他答应第二天还会继续像这样给她讲故事。

    可唯独这一次,他食言了。

    他不辞而别,消失了整整五年。

    走的那天,飞鸟岛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从此乔咛的世界只剩下寒冷。

    这五年来,她每天都在想他。

    有的时候是生气,有的时候是难过。

    后来时间久了,新的痛苦取代了旧的痛苦。

    她才慢慢开始释怀。

    张云告诉她,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

    所以啊,小咛要学会坚强。

    不要轻易因为分别掉眼泪。

    想到这,乔咛忽然眼眶有点湿。

    她很轻地吸了吸鼻子,没让谢忍安发现。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很矫情。

    “好了,不逗你了。”谢忍安微笑着对她妥协。

    风把乔咛的头发吹乱了,头顶有一束小小的呆毛在风里摇晃。像一颗倔强的小草。

    谢忍安眼底浸着浅浅的笑意,自如地伸手替她将那颗小小的呆毛抚平。

    “想知道的话,下次带你去。”

    下次。

    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下次只不过是大人用来骗小孩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下次就是永远没有下一次。

    酸涩感漫溢上心间。

    她仰起脸,对上谢忍安柔和的眼睛。

    有那么几秒钟,她真的很想问问他,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要消失那么多年。

    他知不知道她很想他。

    谢忍安也在看她。

    乔咛看着他的脸,忽然就觉得有些无力。

    她摇了摇头,最终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我们回去吧,我好累了。”

    从飞鸟岛来云都,要转三次车。一路舟车劳顿,身体累,心也累。

    “累了?”谢忍安盯着她看。

    他目光很锐利,弄得她很不舒服。

    乔咛悄悄别开目光。

    “那我们回家。”他淡声道。

    他没有说“走吧”,也没有说“回去”,而是说“那我们回家”。

    荧蓝色的光照在他挺阔的背后,将他镌刻格外矜冷。

    乔咛点点头,说“好”。

    回去的路上,谢忍安有意放慢了车速。

    他的那辆跑车,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出这么慢的速度。

    乔咛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嘴,他就切切实实地记在了心里。

    入夜时分,周遭静谧,只有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倒映在玻璃窗上。

    乔咛陷在柔软的车垫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谢忍安目不斜视,平稳开车:“困了就睡。”

    乔咛困困地,很轻地“嗯”了一声。

    头一点一点,强撑着的眼皮止不住合上又睁开,合上又睁开。

    困意席卷上来,越来越浓。

    乔咛头一歪,枕着柔软的车枕睡着了。

    许是一路上太累了,她竟意外地有些好眠。

    谢忍安偏过目光来看她一眼。

    只见乔咛安静地靠着护颈睡着了。她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看上去又乖又可爱。

    谢忍安低声笑了下,右手自如地把空调温度调高。

    就像乔咛曾经说过那样。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只是他从小就不爱笑。

    总是拽着张臭脸。

    为此,乔咛还在他手心画过好几个笑脸,要他学会多笑笑。

    车辆驶进一条林荫大道,深绿色的树影落在车窗上,留下细碎的影子。

    啪嗒、啪嗒几声响。

    天空落起大雨来。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地一声撞碎。

    紧接着雨点蜂拥而至,迎面疾速撞碎在玻璃窗上,哗啦哗啦地浸开一片水渍。

    雨刮器一下一下均匀刮动,将雨渍抹成帘幕。

    透明的帘幕之后,是谢忍安隽邃的脸孔。

    雨点拍窗,记忆忽然倒退回他十六岁的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很冷,下过几场冰雨后,窗户上都结着冰凌。

    乔咛喜欢下雨,但却害怕打雷。

    乔喃的病越来越严重,需要的钱也越来越多。

    张云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赚钱的时间。

    索性将摆摊的时间延长再延长。

    于是乔咛就常常一个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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