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外的记忆(九)
在她脑子里疯狂叫嚣的声音。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残存的意识里还牢牢刻着一件事: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回家。

    揍完方於舟,她把手揣进口袋,藏起那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低着头,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往回赶。终于在时限内,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那扇门。

    门一关上,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直到那折磨人的耳鸣渐渐消退,世界重新恢复寂静。

    她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没有去看阳台上的荼蘼花,也没有去拿放在门口的化肥,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她知道,厨房里有整个房子的总电闸。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闸刀,往下一拉。

    “啪嗒。”

    一声轻响,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然后,她开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像一个幽灵般,在房子里一寸一寸地搜寻。客厅的角落,沙发的上方,电视柜的隐蔽处……

    结果,真的让她找到了。

    那个小小的、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平时最常待的沙发和阳台方向。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

    方於舟没有完全骗她。

    她根本理解不了这是卫婉扭曲的控制欲和病态的占有欲在作祟。在她简单而创伤累累的认知里,只有一个直接而残酷的解释:卫婉觉得她是神经病,不正常,所以需要像监视一个危险物品或者一个疯子一样,用摄像头时刻盯着她。

    “因为你是神经病,她要装监控看着你!”

    “你……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哎呦!这小姑娘打人这么狠不会是神经病吧!”

    “你只要乖乖在家就好了。”

    “她是在监控你。”

    无数个声音,现实的、记忆的、想象的,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周雯静突然很想放声大叫,把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郁结和疼痛全都喊出来。也许喊出来,就没事了。也许喊出来,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像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又失声了。

    痛。好痛。比被人用棍棒殴打还要痛上千百倍。那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带着绝望的剧痛。

    她无力地倒在地上,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手臂死死抱住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构筑一个坚硬的壳,抵挡外界的一切伤害。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袖和身下的地板,她却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