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里有次训练结束后,宁锦绡拎着包走出更衣室,因为他那时已经习惯煞煞后,等人都走的差不多再进去换衣服,所以等他出来整个U17的场地已经没什么人了。火红的夕阳亮透了半边天,宁锦绡盯着自己灰黑、斜长的影子往休息室走,他打算恶补一下意大利语顺便等等来接自己的人。
经过训练场边的时候他停住了脚,场地里有人在练球。对方看见宁锦绡也停了下来,四目相对,哦,是第一天更衣室里想帮自己的那个黑人小哥。
这小哥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宁锦绡想了想说:“要一起练会吗。”
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宁锦绡耸耸肩:“我知道一块没人去的地方。”
最后黑人小哥还是跟他过去了,毕竟有条件的话谁也不愿意自己练,更别说如果摘掉有色眼镜,宁锦绡的球技是肉眼可见的。
而宁锦绡是怎么知道一块没人去的地儿的呢,就要从一年前他刚来青训营说起了。
那时候他刚开始学习歌剧表演,京剧要吊嗓,歌剧也要练声,在居民楼干这种事必定扰民,于是他思路打开,在地广人稀的青训营看准了一片小树林,每天傍晚下了训就去那边练会唱段。
有天刚从宁锦绡当时所在的U15越级,差点就和他做了室友的卡马尔达在基地里一块半废弃的球场练球,突然他注意到有飘渺的歌声传来,若隐若现,像潮汐一样,触碰到耳畔,不待听真切,又散了开来。
四下无人,空地铺洒着银辉,此情此景,卡马尔达不禁联想到一些精怪的传说。他抱起足球仔细分辨,然后抬脚向北边的树林走去。
树冠间透下的月光一束束漂浮在幽蓝的丛林上空,像日光透进深海。
歌声涌入卡马尔达的耳中,基础欠缺带来的些微乐音瑕疵都不甚明显,他只觉得置身金色大厅或许也就是如此,高大漆黑的树影仿佛厅堂四周的立柱,而那歌声则在此间碰撞回旋。随着距离的拉近,声音越发清透,好像有人站在对面歌唱一样。
卡马尔达的脚步猛地一顿,前面枝桠掩映中一人高的树杈上垂下一双腿,缀着夜色闪着月光,呈现出一种萤石一般的质地,伴着歌声的节奏轻巧地左右倒换着一颗足球。
足球?林子里的精怪也玩足球吗。卡马尔达边有些好笑地想着,边不由地抬脚向那人正面绕去。可能是有所察觉,树杈上的“精怪”突然“唰”地一扭头,头发像一把乌黑的小伞一样散开又落回脸侧,身形因为脚上还勾着球有些摇晃,林中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卡马尔达见自己惹祸了赶紧去扶,而小“精怪”凭借着运动员的身体素质绷住身体找回平衡,又被他伸过来的手搅得手忙脚乱,两人就你伸手我收手,我伸手你收手的动作进行了几番协调,卡马尔达先把手撑在树杈上惊喜抬头:“宁!”
宁锦绡想跳下树,无奈身前空间被对方封堵,只好抬起手在他面前挥挥:“你好,卡马尔达。”
“我刚刚在####,听到#######就########然后#######遇到###!”宁锦绡话音刚落卡马尔达就连比带划地说了一长串。
宁锦绡眨眨眼,示意他等一下,然后偏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晃晃,用意语努力拼凑出意思:“它会……翻译。”
卡马尔达倒是对这种对话方式接受良好,于是宁锦绡得知了树林外有一片没什么人知道的荒废球场,营地其他球场实在倒不开才会修理一次,卡马尔达一个人的时候喜欢来这边练球,今天队里不加训,队里的几个朋友又没组织起来,所以他就自己过来了。
那天宁锦绡和他还一起在废球场踢了会,那时候也是夏末,球砸在长草里激起星星点点流萤。
打那以后,两人在基地里也经常碰着,U15和U17虽然是不同梯队,但在一个青训营里,有点像一个学校的小学部和中学部似的,所以彼此的球员打个照面也是常事,再加上两人还时不时一起练练球或出去玩,经过这快一年的时间彼此已经挺熟了。
其实跟别人分享这块“秘密基地”的时候,宁锦绡心里有点犹豫和莫名的愧疚,后来回过味来可能是因为虽然他不确定这块儿算不算他们的“秘密基地”,但卡马尔达好像确实没跟其他人说过这里。
不过话到嘴边他还是先摒除情绪干扰,优先当下事务地说了出来。
后来练完球黑人小哥还给他分析队里的那个主力在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他,宁锦绡和他又都是攻击端,这是那主力在防着他跟他争球权抢位置呢,他要去缓和缓和关系,说不定事情会变得好一点。
宁锦绡摇摇头说不用,要是想帮忙的话就帮着记一下教